日前我婆婆住院了,因为腿疼。检查之后也没有太大的问题,就是年龄大了,膝关节里的润滑液渐渐流失,骨头之间的摩擦越来越厉害,按照老太太的说法就是“骨头和骨头硬磨呢”。
大夫建议注射一些能起润滑作用的药液,可以缓解疼痛,但是婆婆说啥也不打,说那东西不好。儿女们也没法勉强她,只好保守治疗着,尽量保暖,少用膝盖,烤电理疗,住了半月医院,貌似缓解了不少。
后来病情好转出院之后,她坚持自己回家住,谁家也不去。老伴已过世了,孩子们不放心她一个人。那就请保姆住家,我们每天轮换回去看看。但请保姆每次都干不过两个月,不是人家嫌弃她挑剔,就是她嫌弃人家不干净、干活不利索。我老公和小姑子几乎每隔两周都要去劳务市场转转,做好随时换人的准备。
最后终于找不到合适的保姆了,可老太太还是坚持自己住,其实她自理完全没有问题,就是身边得有人陪。那就只有让她白天自己在家,几个孩子轮流回去值夜了。印象中每次我回去或者给她打电话,老太太永远都是在诉说她身体的疼痛,说着说着声音就有些梗塞了,开始自怨自艾,然后我就开始安慰她。
安慰的话说多了,我自己都不知道该说点啥儿了,她总是会说:“唉,我咋会活成这样了,拖累你们几个孩子了。”我如果试图安慰她,她就会说:“唉,话说得是没错,可病不搁到谁身上谁不知道啊。”要不就是:“你不用回来看我啊,我没事儿,你忙吧……”还有就是对她自己病情的反复咀嚼,每次说的都一样,翻来覆去的就那些话……
时间长了,我就听她讲,应承着,我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也觉得挺累的。有次我小姑子背地里偷偷跟我抱怨:“我觉得咱妈是不是有点抑郁症啊,我快受不了啦。说实话,我现在也全身疼。” 其实抑郁症倒算不上,抑郁情绪肯定是有些。
我没有因此而烦恼,因为抑郁情绪的强弱,除了生活环境,跟个体的人格特质也有很大关系。我们只有尝试着去理解她,才有可能让自己的感受好一些:这老太太内心很矛盾,很渴望孩子们多陪陪她;她觉得子女工作都忙不想拖累他们,这是理性的想法;可子女如果真是来少了心里又会伤心,猜测会不会嫌弃自己,这就是负面的猜测;她的心思就一直在这两种思维之间徘徊,纠结。
这种情况下,很多人就会有种想法:如果身体不舒服,离不开人,那孩子们多回来陪陪我就合情合理了。当然这种想法是无意识的,她自己都不知道有这么个念头的存在。但这个念头就会指引她有意无意的去强调自己的不适,让内心的这种需求合理化。当然她并不知道是自己的无意识操控了这一切。
这种情况也可以用一个心理学的名词概括:次级获益。人生病得到治疗并因此避免更大的病痛本就是一种获益行为,我们称之为初级获益。但是生病时得到的关注或者是格外的支持,会让病者感受到额外的享受,是之前缺少的,就可以称为次级获益。就像有的小孩子不想上学,一去学校就生病,其实是一个道理。
老人的这个年龄再去谈改变她的认知已经不现实了。我们能帮她的就是多陪伴,多认同她的观点,缓解她的无力感。条件允许的情况下多带她出去走走,晒晒太阳,多和外界接触,让她的接触面广一些…
中国目前的老龄化比较严重,第一代独生子女已经步入中年,父母的养老已逐渐成为无法回避的现实问题。我们这代人好在兄弟姊妹比较多,凡事都会有个分担。但是很多80后都是独生子女,即便国家现在提倡二胎、三胎,但是中间这一、二十年的断档还是存在的,而且还有许多夫妻不愿意生二胎、三胎,这种一对夫妻养四个老人的现状至少仍会持续一代。
虽然很多老人的现状都是这样的,但并非所有老人的心态都一样,这个占主导地位的还是个人的性格特点。也有很多老年人不去想那么多,听从孩子的安排,或者接纳现实,保持自己良好的心态。这样子女们承受的只是身体上的疲累,心理上不压抑。
我父亲曾在快80岁的时候得过一场重病,在ICU里住了半个多月,出来之后身体明显不如以前了,有段时间还带着尿袋。但是他的情绪始终都很乐观。即使不能像生病之前那样经常出去会朋友,也不耽误他在家听戏,写毛笔字,身体上的不适好像被他刻意忽略了。
老人保持一种乐观的心态,减轻周围人的压力只是附带的好处,最重要的是增强了自己的生命力,让自己的生活过的比较轻松自在一些,这才是提高晚年生活质量的关键因素。
如果父母们都能先照顾好自己的感受,然后大方地表达出来,用一种更具适应性的方法进行交流沟通,那子女就不容易产生内疚和疲惫,而是更着重于自己的责任感。表现在现实生活中,就是在对父母的陪伴和照料中,亲情的本然流露和感动会占据情感的绝大部份,会更主动更周到,不掺杂杂念。而情绪的低落和身体的疲劳也会降低杀伤力,让孩子们更容易承受一些。
乐观的心态对任何人都是一笔财富,有人幸运,天生就拥有;有人少点运气,需要努力去争取。如果本身没有天生的运气,那就后天看开些,把乐观的心态带给孩子,带给他人。至于我们自己,不管多大年龄,追求自己喜欢的生活总没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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