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记》

所谓“行记”，指的是记录国君们言行的。这次记录的是晋文公，也就是大名鼎鼎的重耳。

关于这位重耳的言行，《外储说左上》里，韩非记载了一段这样的故事。话说重耳返国途中，这天到了黄河边上。要渡河了，重耳遂命一行人将随身携带的行李都清理一下，把之前那些用旧了的食物用具以及睡觉用具都丢掉；另外重耳还特别强调，命令随行队伍中那些手脚磨出老茧和脸色黑的人都退到后面去，最后过河。听这话后有位名叫狐偃的老臣不干了，他放声大哭！晚上重耳专门叫来狐偃，对他说道：“寡人流亡至今已二十余年，现在才得以回国。不料你听说后，不但不为寡人高兴，反而大哭！难道你的意思是不想让我回国吗？”狐偃则回答说：“笾豆是用来盛食物的，席蓐则是用来睡觉的，而大王您竟却把它们都扔了。手脚上有老茧，脸色发黑的，那些都长期追随您，是劳而有功的人啊，而您却让他们迟到后面。老臣我就属于这批被您抛在队伍后面的人，心中当然有说不出来的哀痛，所以才恸哭不已。况且返国途中，为保护大王一路能一帆风顺，老臣曾多次采用过诈伪欺骗的手段；现在想想，老臣自己都讨厌自己的那些行为，更何况大王您呢？”说罢，狐偃连拜两拜重耳之后就要告辞。重耳赶忙阻止他说：“俗话说：‘修筑土地神坛的人，他们经常撩起衣服树立社神，然后穿起礼服、戴上礼帽又去祭审讯祀。’现在你已经为我取得了国家，但却不和我一起去治理这个国家；这就好比为我树立了社神，却不和我一起去祭祀神灵一样。这怎么行呢？”于是，重耳便解下车子左边的马，然后将那马沉到河里，算是对着河神起誓了。

重耳不让狐偃走，是因为狐偃对自己立国有大功吗？不是的！重耳不让狐偃走，是因为狐偃说了一句关键的话：“臣为君行诈伪以反国者众矣，臣尚自恶也，而况于君？”这句话的意思是，在返国途中，为保护重耳一路能一帆风顺，狐偃说他自己曾多次采用过诈伪欺骗的手段！而那些手段现在想想，狐偃说他自己都讨厌自己的那些行为，更何况大王您呢？——狐偃这话厉害啊！这话言下之意就是说，重耳一路上所干那些见不得人的丑事，他狐偃可都知道！这样你如果还是让狐偃走了，难道你就不怕自己的丑行暴露于天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