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起吃早餐的人

一起山珍海味、酩酊大醉的场合，很多。一起吃早餐的人，怕是寥寥。

工作中，常有应酬，多是中午晚上，一群人围坐，荤素冷热，烟酒茶，寒暄客套，醉目而归。

也有时候，三五知己，借了月光，撸串啤酒，吹牛扯闲篇。情到深处，或抱头哭，或黯然伤。

婚宴寿宴满月宴，都是人生至关重要时刻，风俗多是正午用餐，酣畅淋漓。人生快意之时，必定喧嚣。

也有孤寂时刻，一个人，冷菜冷饭，等不到那个不回家的人。

只有一起吃早餐的人，大多是已经陪你经过了黑夜，最后，把欢喜、痛苦、日常、期盼，变成了一份煎蛋、一杯牛奶、一碟小菜、一碗粥，坐下来，细细品。

小的时候，吃惯了母亲寡淡的早餐，吃不出味。婚后，又忙工作，四处游走，常想起她那早起烧火熬粥的背影。如今，她已苍老，我并不能如她，日日准时奉上哪怕至简的粥饭。

妻子的早餐也极一般，如日常流水，不见汹涌，自有力量。也有厌倦的时刻，最后还是端起了一碗粥，轻轻喝下。

我出差，也喜欢酒店的早餐。睡过了那一张床，拉开了那一帘窗，洗漱完毕，坐下吃早饭，有一种熟悉的仪式感。也常常只有这一餐，常不被人打扰，不用伪装。

午餐和晚餐，属于自己，也属于很多人。察言观色，勉为其难。

只有早餐，偶尔会在别处，大多是在那张熟悉的桌前，有那个熟悉的人陪伴。

一起吃过午餐或晚餐的人，有的人，或者很多人，只有一那一顿饭的缘。从此，再也不相识，更不相见。

一起吃早饭的那个人，多是陪你在夜里哭泣流泪的人，给你一张床铺的人，和你一起耳鬓厮磨的人。只有他，才有因缘坐下来，和你一起，吃一碗清晨的粥。

为了节约时间，很多人选择放弃早餐，或者外出用早餐。匆匆的这个时代，连早餐也有了外卖。我不太相信那个味道，也不想让一个陌生的外卖小哥看见自己的蓬头垢面。

我只是，宁愿对着那一碗清淡的粥，陪着那个熟悉的人。

2019年11月29日早起

宋晓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