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失恋

  作者/东尧雨  

   我第一次失恋如第一次开始恋爱一样莫名其妙，来去匆匆。

   大四毕业的时候，我酝酿了整个青春期和少女时代的爱恋突然在一个我还不太了解的人身上发生了剧烈的化学反应。那种叫做爱情的物质像核爆炸一样迅速袭击了我，我一贯的理智和冷静全被摧毁殆尽，变成了一个爱情至上的愚蠢小傻瓜。

   认识他其实早在四年前，四年的时间我们无关风月地东拉西扯过不长不短的话题，来往不多，也不甚了解。直到快毕业时的某一天我们突然多聊了会天，月老便老眼昏花错点了鸳鸯，于是之后的我便像个中了爱神之剑的怀春少女，对他盲目地心生爱恋。

   后来我每每试探他时，他总各种幽默示好，我在他暧昧不清的话语里读出了误解，以为我们竟两情相悦情投意合，他对我也情义深重。于是我欢呼雀跃地将整颗真心一股脑地搬给他，整日洋溢在幸福的爱情幻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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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第一次承认我爱上了一个人，第一次向朋友们公布我有喜欢的人了。爱他这件事变得庄严而神圣，自从我确定我爱他后我对他的爱便与日俱增，短短不过几天时间，我们从还不甚了解的普通朋友变成了一对热恋中的男女。

   而女人天性的敏感多疑喜怒无常总能在爱情里发挥的淋漓尽致。我开始越来越在乎他揣测他怀疑他质问他，然而我的情感倾囊与他已至泥足深陷，可他依然气定神闲若即若离，我的患得患失也便渐渐崭露头角。很快我便意识到我爱他已经到了无法自拔的境地。我甚至觉得在那些与孤独为伍的大学四年里，我对他早已深情款款情深意重。我把对他现在的深情投影到了过去四年所有平淡无奇的生活里，仿佛我和他的爱情已经穿越了四年的风霜雨雪和风花雪月。

   但事实上，在他眼里我不过是他刚刚了解接触没几天的一个仍在纠结尚待考虑的异性而已，而我却已经把他当做了自己爱情的全部，连同四年的情感投影和整个青春的梦想。

   因为他是我的初恋，所以当我开始在心底承认我爱他的那一刻起，我便爱的不留余地全情投入。但他的情感早已再大学期间消耗在了别的姑娘身上，他无法像我这般对待爱情奉如神明全神贯注。或者他的心不在焉只能说明他自始至终从未爱过我，我只是他走出过去的那段失意阴影的一块跳板。

   后来没过几天，毕业工作分隔两地。我与他还未根深蒂固达成理解的爱情便被现实距离等问题卷入其中。生活的材米油盐扑面而来，他像个冷静的棋手而我渐渐成了他生活中的一颗无关理想生活的废子。但我依然天真笃定地坚持相信真爱能战胜一切，依然爱的轰轰烈烈信誓旦旦，而他渐渐在疲惫的生活里开始了沉默。当一个男人开始对一个女人沉默时，那说明他已经不爱你了或者开始放弃这段感情让它自生自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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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恋的女孩不懂爱情，更不懂爱情男女中的人心凉薄冷漠。我的天真和不明所以误认为他是因为害怕给不了我幸福，担忧我的青春会被他耽误。陷入爱情的女人总有点自作多情的圣母情节，我开始脑洞大开地为他脑补了各种爱情男女因为深爱而误会的种种烂俗情节，为其对我的沉默和冷淡开脱罪责。

    但他的沉默并没有浇灭我如火如荼的热情，我整日依旧是个喋喋不休满腹爱意的痴情女子。我在微信qq上给他发了一条又一条消息，我把我的爱意浸满了每一个字，诉说和表达的欲望日益强烈，等待他回复的时间成了幸福和期待的煎熬。但我的长篇累牍深情款款的表白换来的只是他：“嗯”、“噢”、“好”或者“累了”、“困了”、“睡了”的冷淡回复。我的热情石沉大海，像一颗滚烫的石子投入了幽暗的湖底，激不起他的半点涟漪。

   终于我开始有些后知后觉的疑虑，我试探性地问他：“我们是不是不合适？你是不是根本就不喜欢我？”“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你是不是想和我分手？”

   “怎么会？”“你想多了。”“你又开始胡思乱想了。”而他总是这么无辜又言简意赅地回复我，然后这些明显漫不经心的敷衍却成了我自欺欺人的借口，我觉得他还是爱我的。

   只是当时我并不懂得，他的沉默和迂回说辞，只是逃脱我的一个手法。在分手这件事上，男人永远不想扮演伤害者的一方，背上背叛者的罪名。他的沉默和冷淡只是激化我知难而退让我主动放弃提出分手的一个战术而已。当我在他疏离客套的沉默声中终于口不择言地说“分手吧”时，他故作犹疑了片刻后说“让我们都冷静冷静把”。

   这一冷静便没有了下文。我的爱情彻底成了断线的风筝，从空中跌落下来，摔的粉身碎骨。

   我坚持了三天没再与他说话，第四天时终于缴械投降。但他已彻底离我而去，态度委婉却明白无误。我终于像个参禅悟道的苦行僧般恍然大悟：他根本就不爱我。但这豁然开朗的透彻明白却让我更加撕心裂肺的痛苦难过害怕担忧。我不能没有他，我怎么可以失去他？当我开始爱他时我就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我会失去他。

   可谁也无法挽留住一个不爱你的人，男人向来比女人爱憎分明，不爱就是不爱，女人也别试图用感动来挽回一个去意已决的男人。但当时我还不懂这些，于是我放下自尊试图力挽狂澜扭转局面，但早已于事无补。然后我又开始苦苦挽留他甚至向他苦苦哀求，不管不顾已然尊严尽失，但最终也没能让他有丝毫的回心转意。

   回想我的初恋，从恋爱到分手自始至终也不到一个月而已。就像经历了场骤风暴雨，一阵急促的雨打风吹过后身心俱疲一片狼藉。从此我便开始了人生的第一次失恋。

   然后我这个大大咧咧的女汉子成了悲悲戚戚自怨自艾的小女人，二十四年来我第一次发疯似的痛哭流涕、伤心难过。我想了一千种忘记他的方式后又想了一千零一种挽回他的方式。前一天晚上我发誓我要彻底忘了他，第二天早上我对着镜子看着眼眶红肿的自己说我忘不了他，我甚至说我不能忘了他，怎么能够忘了他？怎么能说忘就忘？爱情不应该是一生一世矢志不渝的吗？

   初恋是种害人不浅的东西，我被一些关于初恋的爱情错觉洗脑，深陷其中无法自拔。我努力回想我们之间的所有细节，但我的大脑却自动过滤了他的所有缺点，找不到半点对他不利的情节。无论我如何想要抹黑他摧毁他击败他，他根深蒂固于我心里无可挑剔的完美形象依然岿然不动地矗立着。

   我绝望地想我永远也不可能忘记他了，我也再无法爱上别人了。他的名字每天都时刻回响在我的心头，每天我都要把关于他的过往温习好几遍，回忆他成了我每日必做的功课。即便我们已经是无话可说的陌路，我仍对他心怀希望，有着不灭的热情。

   但岁月迁徙，记忆蒙尘，遗忘这件事谁也无力阻挡。过了很久之后，突然有一天，我发现最近有好几天竟然都没有想起他来，我突然惊恐地害怕起来。我竟然能够忘了他？他是我的初恋，他是我的唯一，他是我今生爱情的全部，我怎么会忘了他？我怎么能够忘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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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遗忘并没有有让我感到开心和释怀，反而让我感到自责甚至是惊慌，觉得自己是个爱情的背叛者。我决定开始自暴自弃地放弃忘记他，我宁愿永远沉浸在这场失恋的痛苦中也不愿把他忘掉。

   但遗忘一旦开始就停不下来，感情的事从来就不随意志所左右。时间一层层地累叠，新的生活接踵而至，在疲惫的生活里我也无暇再去做那些英雄主义的爱情梦想。于是遗忘便像岁月的尘埃，与他有关的那点记忆逐渐被掩埋在逝去的时光里。我们终于在渐行渐远毫无关联的生活里再无瓜葛，他留下的痕迹也渐渐被一场又一场狂风骤雨洗刷干净。

   后来我终于还是在新的生活里彻底地忘记了他，当我偶尔再次回想起那些关于他的细节来，竟然什么也没留下，他的形象终于化作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飘落在我昂首阔步向前走的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