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您说两块钱的（4）风声鹤唳

听您说两块钱的（4）风声鹤唳

“佳幂树洞”在这个城市里已经小有名气，佳幂也因此见识到了这片美丽天空下形形色色的无奈。

阿杏来的时候，佳幂被吓了一跳。

她的左脸庞有点肿，嘴角似乎破了，眼圈周围还有明显的乌青，脸上的神色在哀伤和欣喜间摇摆不定。

“要我帮您买点药水处理一下吗？”佳幂关切地询问。

阿杏窝在沙发一角，轻轻摇了摇头：“我想喝一杯甜甜的东西。”

佳幂赶紧冲了一杯热热的奶茶递给她。

阿杏喝了一口之后，就把脸埋在杯口上方，细微的蒸汽中，佳幂似乎看到她的眼泪滴进了奶茶里。

“我今天终于离婚了！”阿信捧着暖暖的杯子不肯放手，“从此，不管饿死还是冻死也好，我都是我自己了。”

佳幂看着阿杏单薄的衣服，微微发抖的身躯，赶紧把空调的温度又调高了点。

“昨天晚上他和他那帮兄弟喝酒喝醉了，他让我把其中一个用电瓶车送一下，那个人抱了我的腰，回去他就又打了我。我一夜没睡，我想从楼上跳下去，想开煤气……不过，我最后还是想活着往下走走。今天我拿着刀威胁他，他终于在离婚协议书上签了字。”

阿杏腾出一只手捋了捋凌乱的头发，继续捧住杯子：“你这里有烟吗？”

佳幂表示抱歉：“我去买一包？”

“不用了，反正我迟早要戒的。有填肚子的东西吗？”阿杏继续问道。

佳幂取了些自己烤的饼干来，阿杏就着奶茶吃了好几块。

“我认识我老公之前做啤酒小妹。有一次在夜排挡上推销，有几个男的喝多了打架，我没来得及躲避被划伤了胳膊，鲜血直流。我当时吓得有点傻，一个长相很斯文的男人看不过去，就拉我去医院包扎了伤口。他，后来就成了我老公。”

阿杏陷入了对往日时光的回忆中。

“从恋爱到结婚，我觉得我简直是中了头奖！他家境、工作都不错，对我温柔体贴、呵护备至，自从确定恋爱关系后，他就不再让我去工作，他说养我一个完全没问题。那时的我真的觉得自己是天下最幸福的女人。”

或许是那段时光真的很美好，阿杏残破的嘴角竟有了一丝微笑。

“可是好景不长，或许是工作压力突然加重，或许是其它什么原因，他像突然变了个人，他开始打骂我，尤其是喝醉酒之后，会突然翻旧账，问我做啤酒小妹的时候有没有跟别的男人有什么，问我跟初恋有没有什么……我回答什么都是错的，然后就是被他拳脚相加……”

阿杏的手紧紧抓住杯子，骨节都快泛白。

“打过之后，一切平息下来，他又会向我道歉，会问我伤口疼不疼，会说他是爱我的，保证下次再也不犯这样的错误，但是我永远不知道他的保证在哪一刻又突然失效，我每天都活在胆战心惊、小心翼翼之中。”

阿杏的脸上此刻除了有曾经恐惧的阴影，还有深切的哀伤。

佳幂轻轻地握了握阿杏的手。

“我老家在外地，我不想让年老的父母担心，所以我从来不对他们说这些。我也早就想过用离婚来摆脱这一切，可是我这几年都没出去工作，我不敢想像离婚后一无所有的生活。于是我学会了抽烟，一个人在家的时候我会抽几支烟来缓解心情。当然，烟头什么的我会毁尸灭迹，抽好烟及时刷牙，连鼻子我也会洗一遍。”

阿杏苦笑了一下。

“我就这样浑浑噩噩过着，直到有一天在小区里，我看到一个很可爱的小娃娃，她妈妈还让我抱了她，我突然就很想也有个这样软软糯糯的孩子，于是我偷偷地去咨询了律师，那份离婚协议书就是在那时拟好的。”

阿杏端起杯子一连喝了好几口奶茶，然后把杯子放在了茶几上。

“祝我以后有美好的开始吧！”她像是在对佳幂说，也像在对自己说。

佳幂起身蹲在阿杏面前，握住她的手，看着她的眼睛道：“祝你一切顺利！”

阿杏走了，茶几上她那杯甜甜的奶茶只剩下一点点。愿她以后的日子不再那么苦吧！佳幂在心里又祝福了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