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文坛巨匠,跌下神坛
“你说悬崖勒马还来得及,在时间上当然还来得及,可是在情感上是来不及了。不要说是悬崖,就是火山口,我们也只好拥抱着往下跳。”
这是71岁的梁实秋先生与台湾女星韩菁清相识一个月后,写给她的信。
梁实秋与韩菁清
一个名满天下的文学大家,在结发妻子去世不到一年之时,就恋上一个小了他近30岁的女明星。
恋情一经问世就震惊了整个文坛。
社会各界指责他的年老失德,新闻媒体痛斥韩菁清的图谋不轨,更有好事者断言,短则三天,长则三月,二人必定劳燕分飞。
可他们却排除万难结成了夫妻,相濡以沫直到生命的尽头。
情爱之事,不讲道理、不论逻辑,遇见对的人,人生何惧相逢晚矣?
02.缘起:初见似是故人来
梁实秋和韩菁清的缘分,要从梁实秋的原配程季淑说起。
青年梁实秋、程季淑
1974年,客居于美国的梁程夫妇到超市购物,门口的梯子忽然倒下,程季淑不幸被砸中身亡。
她的骤然离世让梁实秋悲痛万分,为纪念她梁实秋写下十数万字的《槐园梦忆》一书。
因《槐园梦忆》在台湾远东的出版事宜梁实秋应邀赴台,也因此邂逅了韩菁清。
梁实秋所著《槐园梦忆》
那一天,韩菁清的姨父谢仁钊答应要送她一本《远东英汉大辞典》,便带她去了远东。
远东的老板浦家麟和谢仁钊交情甚笃,当即便奉上一册崭新的词典,还说编者梁实秋此刻就在华美大厦,问他们是否有意拜会?
梁实秋的大名韩菁清早已如雷贯耳,却不想见面后梁实秋竟也说识得她。
说听过她的歌,还问她的名字是谁取的,“菁清”二字念起来着实有些拗口。
韩菁清答说她原叫韩德荣,但因这个名字太过男性化,就从《诗经》的“其叶菁菁”中取了二字作为艺名。
只是歌星中叫“菁菁”的已有好几人,便又选了一个清字。
清字带水,菁是草头,草音同吵,意思是吵不过她就哭。
梁实秋听得津津有味,说话匣子也因此打开。
韩梁婚后,家中书画遍布
聊天中,梁实秋发现韩菁清虽身处娱乐圈,却有着深厚的文学底蕴,从李白、杜甫到词宗李清照,她都无一不通,甚至还能流畅地背诵《孟子》。
电影《一代宗师》里说:“世间所有的相遇都是久别重逢。”
梁实秋与韩菁清大约就是如此,虽是初见,却相谈甚欢、一见如故。
当晚韩菁清因为有课要先行离开,梁实秋执意将她送到电视台,又吃了一顿工作餐后,二人才意犹未尽地告别。
而这一次短暂的邂逅,也成了梁实秋晚年最重要的转折点。
03.情生:情不该所起,一往而深
当天夜里,梁实秋辗转难寐。
第二天一早,他就去了韩菁清的楼下,见她窗帘紧锁便在原地等候,直到下午2点才登门拜会。
他的到访让韩菁清既感意外又觉惊喜,两人又畅谈了一整个下午。
接触的越多,梁实秋愈发觉他们之间有太多共同的兴趣爱好。
韩菁清书法及在家中练琴
从那天起,他成了韩菁清窗外的常客,忘年之交的情感也渐渐地发生了变化。
韩菁清虽然也对梁实秋心动,但她早已不是不谙世事的少女。
她曾有过一段失败的婚姻,再加上久居娱乐圈,她深知横在他们之间的是怎样的巨大差异。
于是她主动提出愿意做梁实秋的红娘来以此婉拒,但梁实秋却立刻表态说他爱上的正是红娘本人。
韩菁清又写了封信给他,在信中罗列了自己的种种缺点,劝他要早点识清自己的为人。
然而,冰冷的文字没能浇熄梁实秋心中的烈火,第二天下午他依旧出现在韩菁清的楼下,说是捡到了一封信要交给她。
韩菁清回家后才发现捡信之人正是写信之人,信中梁实秋再次表明了心迹,说他们“未来还有漫长的路要走”。
二人往来书信
那是梁实秋给韩菁清写的第一封情书,此后即便是他们天天相见,信也再未断过。
古稀之年的他像是回到了少年时代,用那只曾翻译过无数莎翁作品的笔为她写下炙热的情话,亲昵的叫她小娃。
而韩菁清的犹豫顾虑,也终被他的真心一一消融。
正如她所说:“爱情是无限的,是可以超越年龄的。缘分到,什么也无法阻挡的。”
那段日子,他们双双沉浸在热恋的甜蜜中,享受着爱情久违的欢愉。
谁也不曾料到,一场滔天的巨浪正在前方等待着他们。
04.风波:千夫所指的忘年之恋
两个月后,梁实秋因为要处理亡妻的索赔诉讼,不得不飞回美国。
临行之前,就有媒体爆出他手上戴的玉戒指是韩家的祖传之物,二人相恋的消息不胫而走。
一时间激起千层浪,韩菁清顷刻沦为了千夫所指的对象,记者长枪短炮堵在她家门口,骚扰电话源源不断。
难听的话语不绝于耳,冠以她“收尸集团”的恶名,意思是盼着老人快死,以便拿到遗产。
梁实秋的学生们更是成立了护师团来抵制抗议,誓不容她玷污教授的清誉。
其实韩菁清家境殷实,父亲是湖北著名的富商,曾任过汉口商会会长和湖北省参议会的参议长,自幼也接受过良好的教育。
说她图财实在是无稽之谈,但在那个时代里,戏子始终被认为是不光彩的行当,所以也让这段恋情更为的艰难。
台北家中合影
韩菁清后来回忆,说那几个月他们承受的精神刺激绝非一般人能理解的。
她也想过要放弃,甚至断了给梁实秋的回信。
但梁实秋却一次又一次给了她勇气,他在信中说:
“我们的事已传开了,几乎尽人皆知,我不怕,我引以为荣。我愿普天下人皆知,我和韩菁清深深地相爱。”
分别的77天里,他寄来了83封情书,将近20万字。
人虽天各一方,心却不曾远离。
他还登报告白:
“我只是一个凡人,我有的是感情,除了感情以外我一无所有。我不想成佛,也不想成圣贤。我只想能永远和我的小娃在一起。”
若非爱到了极致,岂会低进尘埃里去?
在爱情面前,他不是学贯中西的翻译大师,也不是中国现代散文出版记录的最高保持者,他只不过是一个平常的男子,渴望与心爱的女子长相厮守。
福兮祸兮。
虽然感情遭遇到了狂风暴雨,却也更加坚定了他们彼此共度余生的决心。
05.相守:所爱隔山海,山海皆可平
1975年5月9日,他们在台北国鼎川菜厅举行了婚礼,72岁的梁实秋自兼司仪,妙语连珠引得宾客笑声连连。
虽然只有两桌亲友,但他仍给了韩菁清一场难忘动人的婚礼。
婚礼现场
婚后,他们定居在台北,恩爱只增不减。
梁实秋常对友人说“别人结婚都是度蜜月,他和菁清则是蜜年”。
尽管生活的习惯天差地别,但他们始终彼此尊重、融洽相处。
韩菁清是十足的夜猫子,不到两点不起床,早起的梁实秋每天就轻手轻脚地出门晨练,回来时给她打包一份她喜欢的糯米团子之类的小零食。
而韩菁清也会在每晚临睡前煲上一盅养生汤,让他一早回来就有美食可以享用,并依着天气预报为他搭配好翌日的服装。
梁实秋在谈及爱情时曾说过:
“爱情像火,需要随时添加柴火煤炭,使它愈燃愈炽,即使风暴来袭也不会熄灭。”
在与韩菁清的婚姻中,他从未停止过为爱情的加温。
婚后的他依旧保持着浪漫,时不时会给韩菁清写情书。
梁实秋为韩菁清写诗作画
每年的结婚纪念日,都邀上三五知己一同庆祝。
若是惹得爱妻生气躲进了厕所里,他就在门外化身歌星唱歌哄她,直到她笑着开门为止。
韩菁清每年会到香港出差一段时间,她每天都会打电话回家,问丈夫吃得好好不好、睡得香不香。
而梁实秋怕也因为怕错过她的电话,干脆把电话移到了枕边。
婚后两年,台湾记者胡为美曾用笔记录下了这样的一幕:
“韩菁清搀扶着梁实秋从小巷口进来,梁先生低着头面带微笑听着韩菁清在她耳边轻言慢语,那副满足的神情使人觉得他和身边的人儿,没有任何人、任何事再能引起他的关心,甚至多看一眼的欲望了。韩菁清甜甜的笑容看上去像个小女孩,她的手紧紧地挽在梁实秋的臂弯里。”
人常说“婚姻是爱情的坟墓”,但他们的婚姻不是坟墓,而是爱情的升华。
十三寒暑,他们把一段不被世人看好的恋情,过成了岁月静好的传奇。
06.结局:天人相隔,永不分离
只是传奇再美,也终有落幕。
1987年11月3日,84岁的梁实秋在台北与世长辞。
临终前他还紧握着韩菁清的手直说对不起,不能再陪她走下去了。
他走后,韩菁清每隔几天就会买上些他喜欢的点心和鲜花去看他,依旧给他写信,把温存软语在墓前焚化,说给另一个世界的他听。
死亡夺走了梁实秋的生命,却丝毫无法撼动他在韩菁清的心里的位置。
6年之后,韩菁清也离开尘世,随他而去。
他们的结局不是分离,而是碧落黄泉,永不相弃。
时至今日,依旧有人会斥责梁实秋的负心薄幸,但其实他从未背叛过婚姻,在每一段感情中他都忠于自己的伴侣。
世间情爱,何止万千,郎骑竹马来自是美好,黄昏再遇也未必可惜。
多少人在最好的年纪相遇,却任光阴蹉跎,将情分耗尽。
而韩梁二人,虽无天时地利,但在相守的每一天都彼此珍惜。
爱情最让人动容之处从不在于佳偶天成,而是纵使隔了千山万水的距离,相爱的彼此却仍坚定不移,将山海一一跨尽。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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