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多年没有再打过麦子了,但是那嗡嗡嗡的机器声和热火朝天的劳动场景,至今仍像过电影一样闪烁在眼前。
打麦场大约有二亩来地的大小,队上的人家各有各的场地,唯有在机器周围才显得开阔一点,但也常常是陷于非常紧张的境地。这边往里加麦杆,另一边出麦秸,中间出的才是麦粒。往往是一家打了麦子之后,下一家已在准备,需要在短时间内把麦子和麦秸拾掇干净,时间赶得很紧。
原先用的机器是力量很大,尤其是扇麦子的“老虎洞”,马力更是大的惊人,风呼呼的扇起来,有山摇地动的感觉,真的像是住着老虎一般。因为打麦子,也曾经有过老虎洞打死小孩子的事件,那是血淋淋的悲剧。所以在开动机器之前,出于安全起见,都要里里外外的检查一遍。
从早晨一直到下午的四点钟左右,打麦场处于休养生息阶段,趁着这个时间。一般人家都在忙着割麦子,晚上打过麦子的人家,在忙着拾掇麦秸,往往是用叉挑了又挑,才把短短的麦秸一把一把的捆起来,搁到车上或者是担在肩上,运到田间地头,等到空闲的时候作沤粪的材料。乡亲们敝帚自珍,把挑剩的麦秸和麦粒放到簸箕中,由妇女们煽动簸箕,吹动麦秸见麦粒,虽然秕但很有价值,闲暇的时候,母亲便把它换作了油条烧饼,手头上有真功夫,幸福是劳动出来的。
三夏天的麦场,就像是一个大卖场,出出进进,来来往往,不亦乐乎。有往进推麦子的,担麦子的,有往外推麦粒的,推麦秸的。整个麦场上整天在发生着乾坤大挪移,一天一个样子,一刻一个变化。如果从高空去看,就如忙忙碌碌的蚂蚁一般,实在是一个伟大的奇观。
打麦场上整个晚上忙个不停,一个大灯泡当中高高挂起,火树银花不夜天,隆隆的机器声响彻整个村落。队是早排好的,时间也计算的差不多。一个三夏天下来,一般的人家也要打上四五场麦子,像我们这样的大户,需要打上八场。所以在临近三夏的时候,心里就有点发怵,就有点惧意。但麦子还要一场一场的去打,就像缝被子一样,必须一针一线地踏踏实实地走过去。
打麦场上有这样几个职位:从自己家搁麦子的场地把麦子移到机器跟前,需要大家通力合作,甚至需要联合前面一家和后面一家打麦子的农户,这样才会在短时间内大功告成。守在机器侧翼,往机器里面添麦子的,一般是身强力壮的两个大人,力气大并且能看好自己的安全,要时刻防备手随麦子进入机器中,发生绞住手臂的惨剧。如果有人的话,加麦子人的后边,还会有上1~2辅助加麦子的人,把麦杆准备到加麦子的人手边,这样才会节省时间;机器的另一边是飞出的麦秸,往往会夹带着麦粒和灰尘,挑麦秸的两个人虽然带着草帽,但免不了脸被打的生疼,落个满脸苍苍十指黑的结果,宛如刚出窑的炭翁一般;机器的正面,是出麦粒的所在,守在这个岗位的,一般是家庭妇女,一个个布袋早已准备在手边,一铲斗一铲斗的往袋里装,周遭满是麦粒的香气,满脸幸福的笑容。
小时候的我往往跟随在母亲的旁边,站在打磨机的正前边,帮随着母亲撑布袋,看着一斗一斗的麦子倒入袋子中,心里满是高兴。年龄大一点之后,我就可以站在出麦秸的地方,一下一下的挑麦秸了,任灰头土脸,也毫无惧意。成年之后,我便又站在了进麦秆的口上,机器一转,不由分说,抡起麦子往机器里边塞,塞得越快,它也吞吐的越快,仿佛永远也吃不饱一般。
电闸一合,机器周围的人便进入了快速工作的状态,就连记时间的大伯大叔也在帮着忙,在周围忙个不停。谁都攒着一股劲儿,机器转动的一刹那,都像是充足了气体,注入了灵魂,也通了电一般,快速的随机起运动了起来,飞扬转动的灰尘萦绕在周围,隆隆的机器声不绝于耳。而一旦电闸拔下来,人也就松懈了下来,就像泄了气的皮球,抽去了灵魂的行尸走肉,显得有气无力,仿佛一下子就把力气用尽了一般。
打一场麦子,就像是打一场仗,一个三夏算下来,我家要打上七八场仗,口中吐出了泥,鼻子也擤出了泥,耳朵中掏出了泥,身上脸上头上满是土,像刚出土的土行孙一般,真是惨不忍睹。节奏如此紧张,想起了就发怵。
后来队里的农户搞起了联合,买了小型的柴油打麦机,拉倒在田间地头,就可以实现打麦子的愿望,实在是了不起的进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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