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和他也好久没碰到了。
她的二年级寒假里,他的爸爸和妈妈离婚了,他妈妈带着他回了外婆家。
他走之前跟她告别,说他外婆家离这里很远,他把他的弹弓送给了她,说以后她可以用这个打酸杏吃。
她很高兴以后上学再也不用碰到他,在她那个年龄,对于离别的感受还没有那么深。
只不过,寒假过后开学,走在上学的路上,总有那么几次,她会回头看。早上吃完妈妈腌的臭鸡蛋,哈气的时候,也总有那么几次会想到他。
转眼,她十三岁了,上六年级了。
这一年,国家三令五申禁止个人持有猎枪,禁止人们上山打猎。乡领导隔三差五来村里检查,村里的村干部更是在大喇叭里天天广播宣传,让家里有猎枪的赶紧上交,让看到谁家有猎枪的要及时上报。
可是,她的爸爸是个混不吝,根本不听,私下笑话把枪上交的村里人胆子小,笑话村干部们小题大做。
村支书来家里要,她爸爸说家里的那把猎枪坏了,已经被他拆了。村支书让爸爸把拆的零件拿出来看,她爸爸说已经扔了,找不到了。村支书再提,她爸爸就瞪眼,一副跟人打架的样子。
乡领导和村支书来家里搜,也没找到,她爸爸把枪藏起来了,妈妈和她都不知道藏到了哪里。
她和妈妈都以为,虽然爸爸笑别人胆子小,但是他肯定也不敢还去山上打山鸡狍子,毕竟现在查得这么严,她们都单纯地认为,爸爸纯粹就是舍不得那把枪,因为以前爸爸闲的时候,总是把玩那把枪。
可是,她们太侥幸了,直到出了事儿,无可挽回,才知道什么叫后悔。
一天,她去上学了,上午最后一节课是自习课,上到一半儿,她被老师叫了出去,老师说她家里出事儿了,让她赶紧回去。
她匆匆跑回家,进了院子,看到很多人围在她家的那棵老杏树那边,她还抽空想估计全村的人都来了。
她没有费力就挤了进去,因为村里人看到她都自动让出了位置。
她看到了她十三年来从来没有感受过的痛,她的爸爸呆滞地跪坐在地上,她的妈妈,胸口糊满红红的血,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她走过去,坐在那里,没有再看爸爸,也没有再看妈妈,她仰头看着头顶的老杏树。
人们的窃窃私语声,她听不到了,老杏树上绿油油圆溜溜的酸杏,她也看不到了,她的眼前除了一片黑暗再也不剩什么。
后来,她知道,原来爸爸把猎枪藏在老杏树下。
那天,他去看枪,被妈妈撞见,妈妈让他上交,他不肯,两人抢夺的时候,枪走了火。
她的妈妈死了,她的爸爸成了杀人犯,她成了一个没有妈妈的杀人犯的女儿。
那一天,她理解了曾经读到过的一句话,原来,人在痛到极致和麻木的时候,是没有眼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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