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萎

女人节那天插下正红色的康乃馨，水养了十来天后，今天发现已经完全枯萎了。原先艳红的颜色开始黯淡褪色，花朵也不再舒张，花瓣由花蕊开始在收缩着，边缘已经发黄干枯。走近再细看，像极了一个垂垂老矣的老妪，耷拉着脑袋的样子。有些怜惜地看着它，回忆着刚插下去时盛开的姿态，在白色素净的瓦瓶里那种惊艳的感觉。

其实康乃馨插了一个星期后就会慢慢开始萎缩，但我总是有点贪心地想留住它们，于是每天愈发勤快换水，修剪底部的花茎，好让根部不要烂的那么快。花儿好像懂得我的心思，虽然默不做语，却是每天都在全力地展开花瓣，但，再美的盛放也有谢幕的一刻。走到花儿跟前，准备把它们从花瓶撤掉。它们会悲伤吗？我用手轻轻拨弄了下花瓣，有点湿冷，但依然是柔软的。它们好像没有僵硬地抗拒着即将的消亡，这一刻呈现出来的生命状态是安然的。花儿有感知吗？还是它们生来就懂得接受枯萎是天地间生命必然经历的一种过程？我看着它们，突然觉得这个空间，因为这些凋谢的花儿而肃静温柔起来。

那么人呢，一个生命是如何从开始到昌盛又慢慢枯萎的呢？天地之间的生灵，无论渺小如蚁还是庞然大物，不管低级高级生物，都是遵循这大自然这个法则的。圣经里面说：”当你出生的时候，你哭着，而你周围的人却都在笑；在你生命终结的时候，唯一微笑的是你，你周围的人都在哭。”但其实人类是多么难以接受死亡，接受分别啊。

想起有次，去医院看望了一个亲戚。因为床位紧张，医生安排住在一个大的临时病房，各种状况程度不同的病人都有。病房里，她隔壁床位住的是一个老太太，看起来情况很糟糕，已经陷进了昏迷状态。只见她身边看望的亲戚来了不少，她们跟老太太打着招呼，一句句拉着家常，其实更像是自顾自语，因为根本无法得到回应。闲谈之间，亲戚用手拉了好几次旁边的布帘，想把两张床之间的空间尽量分隔开来，然后突然叹了口气对我说：这老太太看起来快不行了，看着真让人害怕！那一刻，我本来想说：生老病死是每个人都要面对的。可是转念一想，当你真的垂垂老矣，奄奄一息地躺在病床上，等待那一刻到来时，是否能面不改色、平静地面对这一切？大多数的人是近乎一种本能的害怕离去，抗拒死亡吧，甚至一想到会慢慢老去，就已经在时光里兵荒马乱，万分不甘。身边还真见到了不少年龄越大越满怀戾气的老人。

定下神来，拿着这把凋谢的花儿，打算找片软一点的泥地，让它们自然风干与大地融为一体。它们在盛开时尽力绚烂，谢幕时安然静寂；它们告诉我，万物有灵，万事有时，你，不必惋惜，不必抗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