毁灭

李明远把书包往沙发上一扔时，防盗门还没完全关上。林慧正在厨房炖排骨汤，听见声响，手里的汤勺顿了顿，围裙上沾着的油渍蹭到了门框。“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她探出头，看见儿子正弯腰从书包侧袋里摸出一个用黑色塑料袋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动作飞快地塞进了卧室抽屉。

“提前放学。”李明远的声音闷闷的，没看她，径直走向卫生间。林慧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像压了块石头。自从儿子考上重点高中的实验班，她悬了半年的心刚放下，新的问题就像潮水般涌来——第一次月考，李明远的排名从入学时的23名掉到了58名，数学卷子上的红叉像密密麻麻的针，扎得她眼睛生疼。

晚饭时，排骨汤冒着热气，林慧往儿子碗里夹了块排骨：“明天周末，妈带你去买件新外套吧？你那件校服都洗得发白了。”

李明远扒拉着米饭，头也不抬：“不去，我约了人。”

“约了同学学习？”林慧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期待。

“打游戏。”李明远放下筷子，拿起手机熟练地点开游戏界面，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妈，给我转两百块，我要充个皮肤。”

林慧手里的汤勺“哐当”一声掉进碗里，汤水溅了出来。“你还要充钱？”她的声音陡然提高，“上次你偷偷用我手机转走三百，这次又要两百，你知不知道妈每天加班到几点？知不知道你爸走后，我一个人带你多不容易？”

李明远的脸瞬间涨红，猛地站起来：“你别总提我爸！是你自己要管我的！”他抓起手机就往卧室跑，“砰”地一声关上了门，反锁的声音在寂静的客厅里格外刺耳。林慧看着紧闭的房门，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她走到卧室门口，想敲门，手指悬在半空，最终还是无力地垂了下来。

周末的清晨，林慧起床时，客厅的灯还亮着。李明远坐在沙发上，眼睛盯着手机屏幕，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滑动，屏幕里传来激烈的打斗声。“你一晚上没睡？”林慧的声音带着疲惫。

李明远头也不抬：“马上就赢了。”

林慧走过去，想抢走他的手机，却被他猛地推开。“你别碰我！”他的眼神里满是戾气，“这局要是输了，我队友会骂死我的！”

“队友比你妈还重要？”林慧的心像被刀割一样疼，“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作业不写，课不上，整天就知道打游戏！你对得起我，对得起你爸吗？”

“我爸早就不管我了！”李明远嘶吼着，随手拿起桌上的玻璃杯摔在地上，碎片溅了一地。林慧看着满地的狼藉，突然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她想起丈夫走的那天，紧紧抓着她的手说“一定要把明远教好”，可现在，她连儿子的心思都抓不住。

周一早上，林慧送李明远到学校门口，看着他走进教学楼，心里还是不安。她掏出手机，给班主任王老师发了条消息：“王老师，麻烦您多盯着明远点，他最近总玩游戏，我实在管不住了。”

没过多久，王老师回复了消息：“林女士，您放心，我们会关注他的。不过有件事我得跟您说一下，最近班里有同学反映，明远在找人代打游戏，还花了不少钱。”

林慧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她想起前几天，李明远说学校要交资料费，找她要了两百块，现在看来，那些钱根本不是交资料费，而是给代打的人了。她站在学校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学生，突然觉得无比无助。

那天下午，林慧提前下班，想回家看看李明远有没有偷偷玩手机。她用钥匙打开门，卧室里传来手机的震动声。她轻轻推开门，看见李明远正趴在书桌上，手里拿着一个旧手机，屏幕上显示着游戏界面。

“你从哪儿弄来的手机？”林慧的声音带着愤怒。

李明远吓了一跳，手机掉在地上。他慌忙捡起手机，想藏起来：“是……是同学借我的。”

“同学借你的？”林慧走过去，一把抢过手机，“你以为我还会信你吗？你找人代打游戏，花的是不是我给你的资料费？”

李明远的脸瞬间变得惨白，他低着头，不说话。

“你说话啊！”林慧的声音越来越大，情绪也越来越激动，“我每天起早贪黑，就是为了让你好好读书，你却这么不争气！你到底想怎么样？”

李明远突然抬起头，眼里满是泪水：“我不想读书！读书太累了！在学校里，老师总说我拖班级后腿，同学都看不起我，只有在游戏里，我才能赢，才能有人佩服我！”他一把推开林慧，“你别再管我了！我讨厌你！”

林慧被他推得后退两步，撞到了墙角，疼得她龇牙咧嘴。她看着儿子的背影，心里的绝望像潮水一样涌来。她想起以前，李明远还是个会抱着她的脖子撒娇，会把考满分的卷子骄傲地递到她面前的孩子，可现在，他怎么变成了这样？

那天晚上，林慧没有做饭，也没有吃饭。她坐在客厅里，看着墙上丈夫的照片，眼泪无声地流着。她不知道自己到底哪里做错了，为什么儿子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第二天，林慧没有去上班，她带着李明远的成绩单，去了学校找王老师。王老师看着成绩单，叹了口气：“林女士，明远这孩子其实很聪明，就是心思不在学习上。他在游戏里认识了一群社会上的人，经常跟他们一起打游戏，还学会了逃课、撒谎。”

“那我该怎么办？”林慧的声音带着哭腔，“我真的管不住他了。”

王老师想了想，说：“我认识一个心理老师，她专门辅导青春期的孩子，或许她能帮到明远。”

林慧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问：“真的吗？那您快帮我联系她。”

在王老师的帮助下，林慧见到了心理老师张老师。张老师听林慧讲完李明远的情况，说：“林女士，明远现在的情况，其实是因为他在现实生活中缺乏认同感和安全感。他在学校里成绩不好，得不到老师和同学的认可，在家庭里，又因为是单亲家庭，缺乏父亲的陪伴，所以才会在游戏里寻找安慰和成就感。”

“那我该怎么做才能帮他？”林慧急切地问。

“首先，你要多和他沟通，了解他的想法和需求，不要一味地指责他。其次，你可以尝试培养他的兴趣爱好，转移他对游戏的注意力。最后，你要让他知道，你是爱他的，无论他成绩好不好，你都会支持他。”张老师耐心地说。

林慧听了张老师的话，心里有了一丝希望。她决定按照张老师的建议，尝试改变自己和儿子的相处方式。

那天晚上，林慧做了李明远最爱吃的红烧肉。吃饭时，她没有像往常一样批评他，而是轻声说：“明远，妈今天去学校找王老师了，也知道了你在学校的情况。妈以前总批评你，是妈不对，妈没有好好听你说话。”

李明远抬起头，惊讶地看着林慧，眼里满是疑惑。

“妈知道你在游戏里能找到快乐，也知道你想得到别人的认可，”林慧的声音很温柔，“但游戏不能当饭吃，也不能陪你一辈子。如果你真的喜欢游戏，以后可以学游戏设计，把爱好变成职业，但现在，你得先把基础打好，不然以后连游戏设计的门槛都摸不到。”

李明远沉默了很久，才小声说：“妈，我知道错了。我以后不会再偷偷玩游戏了，也不会再找人代打了。”

林慧看着儿子，眼泪又流了下来，但这次，是欣慰的眼泪。她走过去，抱住儿子：“明远，只要你愿意改，妈相信你一定能变好。”

从那以后，林慧每天都会抽出时间陪李明远聊天，听他讲学校里的趣事，也听他讲游戏里的攻略。她还报了一个篮球班，让李明远周末去打篮球，转移他对游戏的注意力。李明远也慢慢有了变化，他开始按时完成作业，上课认真听讲，成绩也一点点地提了上来。

期末考试时，李明远的排名从58名升到了32名。拿到成绩单的那天，他跑回家，兴奋地把成绩单递到林慧面前：“妈，你看！我进步了！”

林慧看着成绩单，又看了看儿子脸上的笑容，心里像吃了蜜一样甜。她知道，儿子的青春虽然曾经失控，但现在，他终于重新找到了方向。她也知道，未来的路还很长，还会有很多挑战，但只要他们母子同心，就一定能克服所有困难，迎接更好的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