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常青
小英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学校,我一点印象没有,隐隐约约记得她好像提前离开学校,走之前并没有告诉我和刘娜,所以我们没有跟东方小英送别。
还好我们三个吃了最后一次饭,也算对这份友谊画上完美句号。
周天下午放学回到学校,大约五点左右,教室坐了一半多的学生已经开始上自习,不知何时不知是谁说了句:“地震来了!”大家噌的一下全跑出教室,还好教室没有坐满人,所以跑出去并没有出现不良行为。
不仅我班的学生跑了出去,其他教室的学生也都跑了出来,大家都站在教室外面,紧张的心这才悬下来。奇怪的是,这一刻在场所有人都安静的看着面前这栋三层教学楼。我从来没亲身经历过地震,在我的认知里地震就是那种地面裂开,房屋楼房倒塌,很快地面自动合上,房屋楼房都被埋进裂开的地面。
又等了片刻,大家这才完全放下,胆大的学生若无其事进了教室,胆小的学生还在教室外面站着,更有谨慎的去了操场,说是地震最安全的地方就是空旷的地方。
有学生笑着说:“怕什么怕,阎王让人三更走,绝不会让人五更走,命不该绝的时候,谁都不敢把命拿走。”说完大摇大摆进了教室。
我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说真的当有人说地震来了时,我还是非常害怕的,生怕自己跑不出教室,即使我跑了出来,但是我还是受到惊吓,感觉刚才跑的时候魂吓跑了。
因为高三教室在教学楼最顶端五层,所以往下跑的时候确实是提着心劲儿跑的,恨不得立马生出有一双翅膀,要不是在五层,但凡在二楼三楼,危机关头,说不定为了活命会有人从楼上跳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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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第一次上五层时,我完全不敢往下看,哪怕双手紧紧抓住栏杆,一眼也不敢往下看,当时我便意识到自己恐高,还别说五楼确实比三楼要高出很多很多,感觉距离地面很远很远。
我正犹豫是否上楼回教室,听见一个女生说:“先别着急回去,我们在这找五叶草吧,听说找到一片五叶草就会实现一个愿望,特别灵验。”我听到暗自好笑,心想这都是骗小孩子,怎么还会有高中生相信这个,真是难以置信。
正当我想看看那人是谁时,转身就看到我高一时的同班同学,同时她也看到了我,我们两个目光碰撞到一起,她冲我微微一笑说:“林月,好巧,没想到在这儿能碰到你,我们一起找五叶草吧,听说找到五叶草就能实现一个心愿。”
我笑了笑说:“我不信这个。”
“这个很灵的,真的,我不骗你,即使你找了也不代表就能找到。因为五叶草不好找,这样不容易实现的心愿就能趁此实现。”
“我不相信馅饼能砸到我身上,我更不相信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不过你可以试试,说不定幸运女神眷顾你呢?”我笑着说到。
“那好吧。”她笑了笑,径直走到教学楼面前的四叶草的草地里,随后又有两三个女生在她的号召力下,紧跟她的步伐走进草地里一起弯腰扒拉翻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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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着她们四个女生扒拉翻找五叶草的场景,一时有些恍惚,感觉时间过的好快,我们刚来这个学校时,这个学校什么都没有,不知什么时候栽种的四叶草,也不知道四叶草什么时候长的这么好,绿油油的一大片,看上去竟然有一种莫名喜悦感。
我看着她们弯腰翻找的身影,不由想起在家里顶着毒辣太阳下地薅草的画面,她们一看就没下地薅过草,弯腰的姿势根本不对,如果弯腰的姿势不对,扒拉翻找时就会撑不了太久。虽然她们并不需要太认真,不是为了挣公分也不是为了考试,但是我一眼就能看出来她们那样扒拉翻找用不了多久,她们就会觉得腰酸,非常辛苦,可想而知,想要找到五叶草也不是那么容易。
我正出神的望着她们的身影,忽然听到身旁一个声音说到:“在看什么,这么专注?”我一时没反应过来,脑海浮现的都是我和我妹妹在地里顶着毒辣太阳弯腰薅草的场景。
“林月,看什么呢?
显然我被吓了一跳,抬头一看竟然是郑凯,我以为自己在做白日梦,或者自己穿越时空或者是我太想念郑凯想的走火入魔,不由呆呆的看着郑凯。
“需要帮忙吗,林月?”郑凯笑着说,好像我们又回到高二做前后桌时,我真的万万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郑凯见我没有任何反应,尴尬的摸了摸头,笑着说:“你要是不需要我帮忙,我就先走了。”
直到郑凯走远时,我才意识到那一瞬间是真的,不是我幻想出来的。这时我才深刻意识到我是一个反应迟钝的人,也是一个反应笨拙的人,我想郑凯怎么会喜欢我这样的女生呢,他肯定喜欢的是那种特别自信特别阳光特别活泼开朗的类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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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万分懊悔错失跟郑凯说话的千载难逢的机会,但等到我想回答他的话时,他已经走了,他身边还有几个男生。我想我刚才表现真的是糟糕透了,不仅害他在我面前丢脸,还害他在他那些朋友面前失了面子。郑凯心里肯定后悔死跟我主动打招呼吧。
其实郑凯碰到我从未主动跟我搭话,哪怕碰面,最多也是礼貌象征性的微笑,即使他对我微笑,我却从未给他过好脸色。不知为什么我面对他时,不是不想给留一个好印象,而是我笑不出来,我一点也笑不出来。
我想到有时候我想他想的失眠时,脑海里浮现的都是他的笑容,我偷着写英语日记时,眼前浮现的依然是他的微笑,他的微笑总是像阴魂不散的影子似的,无时无刻不出现。
如果现实中遇到令我朝思暮想的笑容,我心里一定会乐的开出花,我一定展现出我最美好的一面,让他的目光只能看到我一个人,目光锁定我,眼里只有我,眼里再也没有其他。
令我遗憾的是,我并没有做到,这让我有些气馁,有些垂头丧气,想到这里,不由觉得自己特别失败,无比失败。
那些日子不知道从哪儿传来的小道消息,说是最近要发生地震,尽量少在教室呆着。我从来不听信这些,总觉得一个人能活多久早就是命中注定的,《西游记》里不早就演了生死册上一个人能活多久,一个人怎么死的,都在上面写的一清二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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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我不明白为什么阎王爷勾掉一个人,为什么就代表这个人死了,这让我百思不得其解。好几次,我都想问我身边的人,可是总觉得上来问别人死亡的事,总感觉怪怪的,又感觉不吉利。所以这个问题,我一直想了很久很久。
这天我们还想往常一样上课,一头扎进题海里出不来,直到晚上班主任高老师告诉我们说,“四川省发生了大地震。”那时我从未出过省,更没去过外省,不管是属于我们的省城还是外地的省城,我都觉得距离我好遥远,遥远的无法想象。
你要是问我有多遥远,我想不出来,但是我知道我高考好难,跟千军万马闯过独木桥,所以我就觉得世上没有比高考这条路还要遥远。
那时我们并没有看电视,虽然学校里每个教室安装一台电视,但是我们都知道电视是个摆设,我们很少有机会用。即使想看学校电视,那也得看老师心情。在我印象里,只有语文课时,语文老师让我们看了几次电视,当然在学校没有白干的事,语文看完电视还得写一千字心得,好在我从来不怕写作。
印象深刻的是,高一语文老师让我们全班看了一场《暖春》,里面讲一个贫穷女孩儿和一个老头感人的故事,当时我们全班“男女老少”全都哭的稀里哗啦,直到下课还都沉浸在眼泪里无法自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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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的表现没有让语文老师失望,语文老师看到我们的表现非常满意,一脸笑意说:“我要看你们写的感想能不能让我掉眼泪,要是能让我掉眼泪,下周写作课再让你们看一个新的电影,要是不能让我掉眼泪,下周写作课就上阅读自习。”
教室里悬挂摆放在墙壁角落的电视,还要比我家的电视要大要好,一看至少得一千多,在当时电视还是很贵的,而我家的电视还是我爸妈结婚时我爸给我妈置办的结婚用品,一直用了很多很多年。哪怕这台电视机是黑白十四寸电视,哪怕时不时电视屏幕出现雪花,哪怕电视话来换去就那两三个固定的频道能听见人声看清人影,但是我爸一直没用换新的。
想到此,我就觉得学校买了电视不让学生看,而是当个摆设,真是暴殄天物,真是白白浪费这么好的电视。一想到,购买这台电视机的费用有我的学费,我就觉得心疼,我总觉得这电视白买了,真真成了摆设,渐渐我们学生也就忘了悬挂在墙壁上的电视还能看。
自从出现这场地震后,班主任高老师竟然开始让我们吃过傍晚饭看新闻联播,说是这次地震叫汶川地震,死了太多太多人,让人隔着电视屏幕都心疼,原本以为高老师大发慈悲心,话锋一转,高老师说这次高考可能会考到汶川地震,让我们看电视好好了解,以此为高考做准备。
那时我们学习都是以学习成绩为导向,以考上某个重点或名牌大学为导向,从来没人关心我们的兴趣爱好,从来没人问我们是否真的热爱学习,也没人关心我们考不上大学该怎么办。老师家长都为了我们高考操碎了心,但是他们操碎了心的背后的功利心目的过于明显。
我们要的是高考吗,我们要的是考上大学吗,我们要的是考上大学好找工作吗,我们要的是大学毕业找到一份体面工作吗?
虽然我们是为了这些,但好像我们仅仅为了这些感到自己成了无情无欲无求的机器人,好像我们高考要的只有这些,仅仅是这些,至于其他的,却无人问津。也许我们从出生就错了,我们这代人出生的最不是时候,什么好事都没赶上,赶上的都是坏事。赶上计划生育抓的最严,赶上没钱上学读书,赶上家里弟弟妹妹一大堆,赶上自己又当妈又当爹,赶上交不起学费被老师赶回家拿学费。
偏偏我们没赶上“两免一补”,那时候不知谁说以后上学就不花钱了,不用家里花一分钱。我想天下还有这样的好事。有人又说毛爷爷还说要实现共产主义呢,说是共产主义没有穷人没有富人,只有欢声笑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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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说毛爷爷说这是人类共同理想,也是人类最高理想。那时我并不懂这些,我只是觉得我真的能赶上这样的日子吗,真的能在实现共产主义还活着吗?
我当然不相信实现共产主义时,我还活着,即使我长命百岁,我也不相信会有这么一天。一想到这些,我就觉得特别悲观绝望,说不上为什么,也说不出为什么会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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