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下班时,同事珍珍顺口问我回哪里。我摸了摸还发胀的胃,摇摇头:“哪也不回,就在这里休息会就行。”但又想起车上还放着母亲的快递,便拿起车钥匙,趁着下班时间赶回去,免得老年人心里总惦记。
秋风吹得人发轻,摩托车钥匙串在风中摇摆,与车把碰撞发出砰砰声。到母亲家门口,却看到铁锁冷冰冰地挂在大门上。这凉爽的天气,父母肯定在地里。打电话一问,母亲果然在“倒芝麻”。
我将车停在院外,一大串钥匙把裤兜撑得鼓鼓囊囊。这串钥匙有汽车钥匙、摩托车钥匙、公婆家钥匙、自己家门钥匙,也有办公室钥匙,每一把都划出生活的半径。母亲家来的最频繁我却没有钥匙,而公婆家那把钥匙却用得最少。那是结婚第二天丈夫顺手交给我的。中间曾因赌气还给他,不知何时,这把钥匙又回到了我手上。
赶到地头时,父母正弯着腰往编织袋里倒芝麻。母亲裤脚和鞋子上沾满泥点,父亲敞开的衣襟上落满灰尘,枯黄的芝麻叶粘在衣角。他们一个撑袋,一个装填,配合得十分默契。见我来了,母亲拍拍衣服上的芝麻叶说:“正好,来帮忙盖塑料布,要下雨了。”我忙扯住塑料布一角,将这一长垄芝麻垄盖好,学着父亲的样子,用绳子绑住塑料布一角,另一头系在地里未拔的芝麻桩上。我把筛子和装芝麻叶的袋子放在路边的三轮车上,父亲扛着芝麻袋走在前面,母亲抱着嫩南瓜和簸箕,我弹弹鞋底粘的泥土,和母亲步行回家。
虽然秋风凉爽,但一劳动还是很热。冰箱里的冰棍冒着冷气,我拿出一支,坐在电风扇下吃得津津有味。父亲还在院子里忙碌,母亲却直接进厨房,拿着丝瓜刮皮准备做饭。我突然不好意思起来,递给母亲一支冰棍说:“吃个冰棍休息会儿再忙。我中午不吃饭了,肚子一点不饿。”母亲说:“我不吃冰棍,太冰了。绿豆南瓜粥已经煮好了,你不吃饭,我也得炒菜。”心虚地吃完冰棍,我溜进妈妈房间,闻着略带潮气的被褥,枕着被子昏昏欲睡……依稀听见父亲问她怎么不吃饭,母亲回复:“我不饿……”
回公婆家时,即使他们正在吃饭,也总会忙着添碗加筷,我只需要洗手吃饭。再躺进婆婆床上小憩,心安理得。而回到自己家,进门就系上围裙,洗衣做饭样样不落,却从没觉得委屈。此刻蜷在母亲床上,忽然想起这些年:始终被两种爱同时包裹着,一种是明晃晃的宠爱,一种是静默的纵容。
醒来时,父母还在院子里收晾晒的玉米。“我上班去了。”我骑着摩托车从他们身边划过,小心避开地上的玉米。身后传来父亲的声音:“慢点,小心玉米打滑……”后视镜里,母亲仍拿着铲子站在原地,父亲握着扫把目送我安全离去。当车子拐过菜地,我突然顿悟:那把挂在门上的铁锁,从来不是归途的阻碍,而是父母用沉默铸就的保险——它锁住的是半扇门,却永远为我留着半颗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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