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薄雾，漫过窗台，依栏远眺渭水，沟南山北。冬至日回趟老家，闲聊偶闻同族老同好友*卯病危，家属已筹备后事种种。返回独处，不免胸闷心殇，浮想联翩……
年轻时，读“人生七十古来稀”，只觉得是句诗，真活到这把岁数才懂得，古人的话里藏着通关文牒，七十岁不过是下一程的起点。
退休头几年还贪图清静，如今对着空屋子竟想念起校园的吵闹和单位的忙碌。日历上的节气节日、血压计上的数字、天气预报的降温提示，这些不曾入眼的件件小事，现在都成了要紧的营生。
过了七十岁，活得像个考古学家。把泛黄的旧相册倒腾满床，一张一张摸索着回忆着；翻箱倒柜找出褪色的奖状，想笑自己当年为这纸片熬过多少夜；摩挲着孙子落下的玩具车，恍惚是父亲佝偻着骑自行车的背影再现。
脑回忆越堆越厚，眼底却越活越薄；饭菜减到清淡三样，衣裳只留舒适几套。可奇怪的是，衣柜里少一件新衣不觉得缺，药盒里少一瓶降压药却能吓出冷汗。
老了活着怕生病，更怕病时床头无人递一杯温水；怕记性差，又怕记得太清楚从前热闹的光景。可活着就总得熬着，像文火煨一锅汤，也不知道八十岁那锅盖掀开时，里头炖着的到底是什么滋味？
七十到八十，是岁月最后的馈赠，就像老茶客终于学会了品白开水，只有活着熬过了，才会懂得：活着比死难！活着本身便是壮举！
能否有八十岁生日，不知道。真有那一天，若活着，定会高举日历激动不已：最难的坡爬过了，再往后的路还怕不亮堂？
活着，就值得把“熬”字拆开，用“火”般的耐心，熬出“灬”底下的四点光亮：一点给晨起的鸟鸣，一点给睡前的热牛奶，一点给相濡以沫的皱纹，最后一点，留给依然敢期待明天的自己。
年轻时为一句话能掀桌子，现在爱给老伴念叨“药吃了没”。坐在长椅上看孩童们追逐嬉闹，恍然悟了：当年在酒桌上争的面子，哪及此刻阳光下打个盹实在？
给子女说“别操心”，真心答一句“懒得管”；老友讣告传来，哀痛里竟混着释然——先走的不用再受罪了，我还活着，他（她）先去那边打前站了！
十年余生，逃不过“七日八时”，多活一天都是净赚。关注身子骨的强弱提示，顺应大自然的变化规律，膝盖预报的雨天比气象台还准，肠胃成了娇气的公主。当然也有意外之喜——脾气被岁月磨圆了，每天推窗见着同一轮太阳，情不自禁窃喜：又赚了一天！
沧海桑田，地老天荒，斗转星移，地久天长。今天睁眼还活着，明天闭眼拜陀佛。若真有来世，我们还一起……
2025.12.22于西安曲江
网友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