茅侃侃,生于1983,卒于2018。你可能不认识他,但或多或少这几日在朋友圈看到了他的名字,因为他的死讯——创业失败自杀。如果你对IT圈感兴趣一点,那么可能十几年前就看到他活跃在新浪、搜狐、网易等头版。2006年,他是《中国企业家》的封面人物,也是央视《对话》栏目的座上宾。作为80后创业者的代表,20出头、初中毕业、程序天才,他的身上标签无数,一时风光无限。
十二年逝,岁星一纪,与他并称“京城IT四少”的,要么已经在纽交所敲钟,要么项目被收购成功变现,要么转型做了投资人。而他的项目,屡经波折,不见起色。甚至在几个月前,他变卖了车房,辛苦维持的项目还是不得已走向了破产清算,还因为拖欠员工薪资,变成了社会事件。
01
茅侃侃生命最后这几个月究竟是怎么过的?媒体从知情人士嘴里问出来的线索有限。大概的路径是:项目一直亏损,融资几经波折,终于有人接盘,满以为找到伯乐,却不料被遗弃——投资人不仅不对项目输血,还以影响上市公司审计为由,拒绝了茅侃侃个人争取来的贷款。至此,纵使是有光环加身的创业明星,也是有心杀敌、无力回天。而后,他甚至用一种更极端的方式,为这最后一次创业画上了句点。
很多人对他的离世表示不能理解——创业这条路上,他屡败屡战,还总是安慰那些同在创业路上的人从失败中爬起来。甚至很多人对他的失败同样表示不能理解——少年成名不说,他聪颖早慧、精力充沛、乐观积极、勤奋刻苦。“京城IT四少”之一李想这么评价他:身边好友心中最仗义的那个,没有之一。他永远是第一个出来帮朋友扛事的人,没有目的,不求回报;创业中,他背负了所有属于他以及完全不属于他的全部责任。
而或许,恰好是他的担当和仗义成为了他失败的基石。他的担当,是用“共富贵”来对待团队:给员工更好的待遇,从福利到工资,甚至是电脑配置。但回顾每个创业故事,温室很难养出独狼来。这就是为什么很多成功的创业项目,不是诞生在欧美的车库,就是国内城中村的居民楼里。马花藤先生也说,打工的时候他会抱怨周末太短,来得太慢;开始创业,他也一样抱怨周末,只因两天太长,办公室的房租水电白白浪费。成本意识是创业者要学习的第一课,而不成功便成仁的决绝,是逼迫创业团队快速成长的紧箍咒。
他的仗义是顾全合作方、股东方的利益和脸面:有问题先自己想办法,你找麻烦我换个思路想办法,实在要拆伙我净身出户。周航就没给贾跃亭留面子。彼时生态化反的泡泡还未完全戳破,但易道却因资金链断裂跌入谷底。早已退出易到管理的创始人周航揭竿而起,控诉贾跃亭拿易道垫脚玩资本游戏,违规挪用易道资金。此举无疑在颤颤巍巍的化反梦上戳了个大洞,周航也因此被质疑为“农夫的蛇”,但比起今日去贾跃亭化走得如此艰难的乐视,易道因和贾跃亭及早划清了界限,如今终于又在网约车事业上蹒跚上路。伯乐固然有,但资本多是短视而贪婪的,为了保全项目,创业者得化生阿修罗,总是要愤怒,总是要争斗。
创业者得心无旁骛,说的不仅仅是创业者必须把时间和精力聚焦在项目上,他还得把得失与项目的发展深度捆绑。既要有卧薪尝胆的觉悟,又要有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果敢。毕竟,创业不是过家家,不进则死。
02
Z也是一个创业者,自认为最大的优点是——爱钱。单亲家庭长大,国内某民办专科学校毕业,自考了某名校本科文凭,然后去一个四流的学校混了个硕士文凭。自此,便开始了她“名牌大学硕士”、“连续创业者”的包装史。尽管自诩为“一出校门就创业”,但此间关于她创业的故事不多,真正流传的,是诸如为钱财委身年龄两三倍于她的工厂老板;插足准上市公司高管婚姻,在对方妻子孕期出轨。
折腾几年无果后,Z碰到了一个投资人。说是投资人,更像是“继承者”——20出头的年纪,背靠家族产业,手里有个传统行业互联网转型的公司。公司模式通过一年摸索已初具雏形,天使轮融资几已到位。可年轻的“继承者”不满发展速度,总觉得公司现有的经理人传统行业出身,思维打不开,格局太小,公司发展太慢,两人颇有摩擦。包装好的Z拍着胸脯,许以未来,趁虚而入。
抱着不破不立的态度,继承者决意换帅。机缘巧合之下,双方还签了一个“口头代持协议”,继承者的股份全权由Z代持。毕竟有之前一年的探索,又赶上了“互联网+”创业的风口,公司尽管几经危机,但还是得了几轮融资入账。与公司一样水涨船高的还有Z,经与公司深度捆绑,再加上励志狗血创业故事的渲染,公司俨然成了Z的私产。继承者在家族授意下想要收回公司控制权,却发现为时已晚。
最后一轮融资入账,Z财壮人胆,不仅割断了继承者对公司的控制,还以莫须有的罪名清洗原初创团队成员。之后的故事就是内斗的标准戏码了,项目最终惨淡收尾。尽管可惜了项目,辜负了投资人,但Z通过这个项目,累积了初始资本——个人品牌、个人财富。日后无论是再创业还是择高枝,Z已然有了第一桶金。
当然,这是一个极端,不必羡慕这种“成功方法学”,但不可回避的是,“成功”创业者背后有太多为达目的的“不得已”——说远一点的有甘为“白手套”的“灰商”;也有富了和尚穷了庙的改革者;说近一点的,腾讯经过了一段抄袭门才建立起了互娱帝国;百度因竞价排名饱受责难;而刚刚在纽交所上市的趣店连创业的“点子”也被指摘抄袭自同乡。
杰克苏·马就独善其身了吗?坊间关于他和当时那位在浙江主政的高层交情颇深的传言无从证实,外人唯一知道的“真相”是,2000年前后,阿里巴巴创业团队走入了穷途末路,500块的工资都难以为继。怎么办?据马先生介绍,后来他们团队集体去了延安忆苦思甜,正是这段经历支撑他们走过了那段最难的时间。至于台湾的蔡崇信拉到高盛领投的500万美金和随后日本的孙正义给了2000万美金,通通变成了这段如电影般“正能量之旅”的爆米花而已。
创业这条路上,勤奋刻苦只是开始,创业者们甚至要学会圆滑、学会市侩、学会杀伐果敢、学会放低底线、学会金钱至上。因为你着急要发展速度和利润率的时候,就已经在和魔鬼做起了交易。那些少数保持赤子之心的,只能说是幸运。
03
我就是上个故事中被清洗的初创团队成员之一。项目两年,是我在社交圈“消失”的两年。几乎没有休息时间,几乎没有心思在其他——画过原型图、发过宣传单、编过微信图文、接过用户投诉、跑过品牌公关、定过流程规范、谈过战略合作……一个人活成了一个团队。
绝大多数故事的开始都平淡无奇。那一年,滴滴、快车一战,不仅烧出了后来的百亿出行航母,更是烧出了人们对互联网的无限想象。就这么凭着一腔热情入坑了,不问职位,不问待遇,“5+1”,“白+黑”,头顶着对互联网的崇敬,胸怀着对行业巨变的憧憬。
任谁也猜不透这结尾。项目没有败给无力为继的资金链,也没有败给杀鸡取卵的投资者,却败给了创始团队的内斗。我也“享受”到了生平第一次被开除,开除的理由是:未经公司许可,擅自接待访客。是的,那天早上,在公司会议室里,我和同事接待了两位行业顶级教授,探讨将公司纳入国家“十三五”重点项目。
我更没料到的是,放手对我来说是件如此艰难的事。不是担忧,工作没了就没了吧,创业项目给的薪水本来就不高,外面高薪的去处多的是;也不是愤恨,股权期权没了就没了吧,真要等到上市敲钟兑现还不知道猴年马月;而是虚无感,之后整整几个月似乎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精神不集中,脑子也转的慢,做什么似乎都没有意义。
你肯定知道,当你遇上你的挚爱时,时间仿佛会停止。而当爱已成往事,时针再度恢复转动,它会无比飞快,让人怎么也赶不上。创业也是一次恋爱,结束时的无力感吞噬过我,吞噬过每一个创业者,如今把茅侃侃生吞活剥了干净。可项目始终如浪子啊。什么是浪子?他桀骜不驯、放浪不羁、阴晴不定。我们固然期待“浪子回头金不换”,但我们还是要准备好接受每个爱上浪子的悲剧结局——他挑拨你心到爱恨难平,却终究要远去。
为什么要创业呢?什么样的人适合创业?如何创业才能成功?并称创业界三大“哲学难题”。这些年,被“站在风口上猪都会飞”鼓动创业的人不在少数。“互联网”的功效被过度神话,一个个商业模式都没被验证好的项目,野蛮生长。用户成本节节攀升,运营成本居高不下,用户终生价值无限画饼,而回收期似乎被无限期拉长。最终,这股“运动式”创业浪潮在资本寒冬中终于平静下来,眼望四周,一地鸡毛。
但不可否认的是,创业永远是提升个人能力和财富水平最快速的通道,也是体现个人价值和实现梦想最好的方式。至于谁适合创业,人们永远无法预判,因为你不能想象创业中一个人的成长空间有多大。14年,已过而立之年的茅侃侃也知自己的局限:“我的性格不适合创业。我不是一个会管理的人。”但人们依旧赞美他,因为正是这种“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勇气,才是创业者的真正魅力所在。
茅侃侃的朋友圈定格在了2018年1月23日,一句“嗯,我爱你不后悔,也尊重故事的结尾。”满是悲壮色彩。从小我们就喜欢听英雄故事——忧患之中英雄挺身而出,历经磨难,最终力挽狂澜。长大的我们更加成熟和丰富,我们也在学着欣赏英雄不同角度的美,不在强求故事单一的结尾,创业也是一样。胜则举杯相庆固然可贵,但若败了,大可说一句:我知我并不完美,爱你并不后悔,接受这结尾,期待再次相会。
我身边也有不少创业的朋友,他们中有四十不惑的父亲,有两个孩子的妈妈,有二十出头的小伙......每个人创业的理由各不相同,但一路上要过的关一点都不比唐僧师徒少。我们约定过,如果有什么难题,那就一起吃火锅,一顿吃不好的,再来一顿。大部分的时候我什么忙也帮不上,能做的,大概就是倾听,并且把账单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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