伟大的人物也不过如此

父亲戒烟了。

“从十几岁参加体力劳动开始抽烟，为何在抽了四十多年后戒烟呢？”我奇怪的问他

他说“最近嗓子不好，如果不戒烟，以后老了老是咳嗽吐痰会惹人嫌的”

一丝暖流流过我心间。很佩服年过花甲的父亲还能有这样的考虑。

这几年父亲阶段性的咳嗽，我和姐姐说了这么多年，未果。父亲戒烟的这一陡然间的举动，着实让我很震惊。他的私心不是为了自己的身体健康，而是为了自己年纪渐老，不想因为自己的衰老而惹身边人嫌弃。他不就是担心我们做子女的以后会因为他咳嗽嘴里一包的痰的模样会对其避而远之。父亲活的很明白。参加工作这几年，我也习惯和父亲聊聊工作上的事情和对未来生活的看法。虽然父亲没有上过几天学，但他总是能够让你醍醐灌顶。我仿佛看到白发粼粼的他，头上闪耀着智者的光芒。

十八岁的他因为经济困难和家庭出身不好，爷爷在冬天里的一个寒冷早晨把他送出去做学艺。也就是篾匠。四年出师回来，又带着几个徒弟常年在外上门帮人修补篾制农用工具。后来人们生活的改善，工具的更新，篾匠没有了市场。父亲干起了贩卖木材的生意。我主要讲讲父亲贩木卖的过程。当时的木材要去深山老林里去砍伐，加上交通不便，很多地方都是山路，甚至是水路。记得那时候父亲和大伯两个人去山里砍伐木材，出发前自己带好米，一人一个双轮板车。先是推着板车走半天的山路，再坐船从一个山头到另外一个山头上，砍好木材就已经天黑。冬天晚上冷就在山上点堆柴火取暖，一天没有东西了，他们把米放进竹筒里，然后用火烤熟，不用菜，饭就很香。半夜父亲他们就是围在火堆旁睡觉，不幸的是半夜后背老是被冬日的寒霜冻醒，然后换个方向取暖到天明。第二天天明，把砍伐好的长长的木材装上短小的板车上，整个车子的重量至少一千多斤，碰到比较陡的坡，单独一个人不敢轻易推行，还得叫伙伴一起掌控好力度和方向，因为一不小心，车速的惯性会把你甩落山崖。碰到水路，他们直接把木材和板车一起推下水库里面，把板车当船，手臂当双桨，使劲的滑到对岸，碰到逆风，还得滑到树木下面盯着水库水面上的寒风等待顺风的到来。滑到对岸后，他们把木材卸下，把木材一根根扛到约3公里外的马路上，来回往返已是中午。到达马路上，将木材装好车，推着板车，再走半天的石子路到家。这样下来，整个过程就要消耗两天整整的时间。父亲说，这样的生活虽然很累，但是没有办法，一家人需要养活，当时的我还准备着时时出发继续呢。即使生活所迫，可他从不屈服于命运。

父亲很少跟我谈及什么梦想。他只知道踏实的过日子。随着我读书和阅历的丰富，他的一些农民的局限性思维也慢慢被我突破。有个年龄段会对其的一些观点进行反驳，但他从不像别人的父亲那么专制。成年后对我几乎是放羊的状态。当我对其做的一些事进行指责的时候，他说过一次，“我老了，你还要我做什么？”。我当时无言以对，甚至哭泣，一万个悲伤哽住在喉。从那时起，我再也不对父亲做的一些事情进行赤裸裸的指责了，因为我不想听到那句“我老了”。

父亲跟我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人穷志不穷”，当时我还是小孩的时候，他躺在床上对我说的，并且我把着几个字用学校捡来的粉笔写在了床头上，当时不知道是什么意识，庆幸的是大一那年我翻看旧物在那个床上看到的这五个字，字迹幼稚，意味却深长。

以上这些都是近段时间因父亲戒烟这个举动，让我想整理出来的一些对父亲的回忆。父亲会慢慢变老，甚至会老的很突然，到时候，父亲将很难与我复述他的那些过往。我想督促自己赶紧做好这些事情，他的回忆不应该被遗失，他这一生，通过学徒做篾匠、贩卖木材、种水稻、外出种菜、开店做生意等等一系列的行为诠释了他的勤劳和坚强。他不跟我谈理想，不给我喝心灵鸡汤，只教我踏实过日子。我很感谢。因为伟大的人物也不过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