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文化、商业高度同质化的当代，到一个地方若不深入农村，就等于没出来过。可一直苦于交通不便，我始终犹豫：怎样深入农村才能既安全又有收获？最后只好采取折中方案，不闯深山，只探访广安附近交通便利的两个村子。这样一来，也算给下次再来广元，留了个继续探寻的理由。
公交渐渐靠近白龙村时，窗外忽然掠过一片白墙黛瓦，错落有致地嵌在绿树间。依着村名猜测，这定是个藏着故事的地方。我连忙按下下车键，踩着柏油路往村里走。村口连接公路的小路旁，各类树木枝叶交织，浓荫蔽日，碧色欲滴的叶子上还沾着晨露，走在树荫底下连阳光都变得温柔起来。
步入村内，家家户户的黛瓦白墙下，立着二层或三层的小楼，多是三合院格局。听后来的保洁员说，步入村内，家家户户的黛瓦白墙下，立着二层或三层的小楼，多是三合院格局 —— 听后来的保洁员说，这种布局是为了适应南方多雨的气候，小楼居中高些能避潮，两侧厢房稍矮，方便晾晒衣物；南方多雨，黛瓦的坡度向外陡斜，既能让雨水顺着瓦檐快速排离屋顶（避免腐坏木梁），又会顺着屋檐把雨水排到院外，防止院内积水成涝，这便是藏在坡度里的小心思。想起在陕西渭南游览时，当地农村的传统民居是平屋顶设计，屋顶用夯土或水泥硬化处理，成为天然的 “集雨面”，屋顶边缘会预留微小的倾斜角度，引导雨水流向院落一角的水窖 —— 黄土高原缺水干旱，每一滴雨都要 “留着用”。一南一北，一 “排” 一 “集”，虽设计相反，却都是劳动人民顺着自然规律的创造，不同地域环境不同，却总能琢磨出适宜生活的方法，这就是劳动人民的智慧。
思绪跑偏了，还是回到白龙村的小院吧 —— 楼前的院子不大不小，却栽满了果树：石榴树约四米高，树冠撑开三四米宽，红色的石榴挂在枝头，在绿叶间时隐时现，让我忽然想起《葫芦娃》里的场景 —— 一片葫芦藤上缀满闪着金光的小葫芦，藏在藤叶中格外惹眼。橘子树稍矮些，黄澄澄的蜜桔裹在绿叶里，看得人垂涎欲滴。靠着院墙的柚子树更有意思，硕大的柚子还没成熟，密密麻麻吊在枝叶间，像用翡翠雕琢的小灯笼，对着路过的旅人 “炫耀” 着生机。
小村子的街道又整齐又干净，我沿着巷子慢慢逛，忽然一阵桂花香飘来，悠远飘渺，像远方传来的无声歌谣，只能用嗅觉去 “聆听”。风一吹，香味时浓时淡，牵引着我往深处走。可村里的巷子像藏着小心思的迷宫，走着走着就到了村民家的院门口，只好退回来重新找路。
就在我对着岔路犯愁时，一位大婶从院里探出头，笑着朝我喊了句什么。我连猜几次，都没跟上她的方言节奏，只好尴尬地摆手：“您再说一遍？我没听懂。” 我俩正你一言我一语 “鸡同鸭讲” 时，一位穿保洁服的大叔路过，笑着帮我们翻译：“她问你是不是候家的亲戚，来村里住宿的？” 我赶紧摇头：“不是，我就是来逛逛的。” 见大叔口齿伶俐，能顺畅交流，我忍不住夸道：“这村子又干净又漂亮，环境这么好，多亏了您吧？” 大叔腼腆地笑了：“咱们这边的农村现在都这样！好多在市里上班的，退休了都回村里盖房子住。你往前面走，还能看到两三户正在盖三层楼，都是退休回来的人。” 他顿了顿，指着院里的果树补充：“南方雨水足，院里栽啥长啥，环境本来就好。现在市里还补贴村里搞环境美化、卫生整治，以后农村只会更漂亮。”
谢过大叔，我沿着村口的小路往公路走，路过几户人家时，还能看到村民在院里摘橘子，笑着跟我挥手。等了没多久，就搭上了去深沟村方向的便民小巴。车程不过二十分钟，窗外的风景就从 “整齐的村落” 变成了 “连绵的青山”，连空气里都多了些草木的清香。下车后跟着导航步行，大概三十分钟，终于看到绿树掩映中，有几栋小楼时隐时现，造型与白龙村无异，只是白龙村楼房相对集中，而深沟村的住宅分散在了山沟的树林里，一栋与一栋之间，最近的也要走五六分钟。
深沟村没有规整的街道，只有蜿蜒的山路，走在上面能听见鸟语，闻到花香，还有潺潺的流水声从旁边的溪谷传来，活脱脱一幅田园画。我站在山坡上往回望，山坳里有两户人家，竟用竹管从溪谷引水，顺着墙根流进院边的浅塘，塘里养着莲藕。正好遇见主人家在院边择菜，我好奇地问：“大爷，为啥把莲藕养在院里呀？” 大爷笑着往塘边指：“这水干净，不用浇不用管，自己就能活！夏天荷花一开，满院都是香，还能遮阴；秋天挖了藕，要么炖排骨，要么给城里的孙子寄去，还能图个乐，是咱山里人的‘闲趣活’！” 往前再走几步，路边的葡萄藤长势正旺，只是葡萄早就摘完了，只剩空荡荡的藤叶在风里晃。
这时，我发现两只蜗牛正顺着葡萄藤慢慢往上爬 ，它们伸着触角，一步一步挪得认真，可哪里知道，藤上的葡萄早就没了，就算爬得再高，也只是一场空。其实人类何尝不是如此呢？他们为了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用尽毕生的精力，最终依然是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就像那些摩崖造像的供养主们，他们拼尽一生在石窟中雕刻出了千姿百态的佛祖和菩提，可最终还是因阻挡了川陕公路的施工进程，被炸得烟消云散。我盯着蜗牛看了好一会儿，肚子忽然咕咕叫起来，才想起已经是正午时分，深沟村没有饭馆，得赶紧往回走。我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刚拐过一个弯，就见一只黄狗站在路中央，盯着我狂吠不止。
我心里咯噔一下：怎么偏偏在返程时遇到拦路的狗？要是来时就拦着，我或许就不往这边走了。正琢磨着，忽然想起包里有备用的面包，是为了怕在村里逛太晚，用来充饥的。我赶紧掏出面包，揪下一块丢了过去，这狗倒憨直，眼里瞬间没了‘敌意’，叼起面包就蹲在路边嚼，连拦路的事都忘了。可是面包太小了，我刚走没几步，它就嚼完了面包，甩着尾巴追上来，对着我的后背狂吠，像是在讨要更多‘过路费。没办法，我只好把剩下的面包和火腿肠全丢了出去，趁着它低头啃食的功夫，我加快脚步向前走，必须在它吃完 “战利品” 前，走出它的领地。
终于绕过那只狗，我一路快步回到公路边，搭上了去广元的客车。窗外的农村风景渐渐后退，鼻尖仿佛还留着白龙村桂花的淡香，手里似乎还能摸到深沟村路边湿润的草叶。这趟 “探秘”，没有找到惊天动地的奇景，却遇见了最真实的乡土：是白墙黛瓦里藏着的生活智慧，是村民方言里裹着的热情，是蜗牛爬藤时藏着的人生小悟，连被恶狗拦截的慌乱，都成了难忘的小插曲。
明天就要离开广元了，可我知道，这趟 “探秘” 并没有结束。白龙村没来得及细赏的桂花树，深沟村没听完的村民故事，还有那些没走到的农村角落，都是下次再来的理由。我对广元的依恋，不只是因为这里风轻缓宜人、雨不紧不慢，更因为这片土地上，藏着太多农村的 “小秘密”—— 它们等着我，也等着每个愿意静下心的人，再回来慢慢探寻。
网友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