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大概真的是机器人吧」
最近每天醒来
在这个还不那么熟悉的房间里的这张也不怎么让我有安全感的大床上侧过身
看着黄绿配色的布窗帘困难地透进来的那么一丁点日光
我有了这样的意识
好像还在上小学
哪也没有变
只是换了个地方
每天醒来的片刻都觉得自己是孩子
身体是小孩子
大脑也是
没有多强壮
字也不认得几个
动作偏向小动物
留恋着温暖的被窝 柔软的床单
舒展片刻
哼哼唧唧
而后凭毅力克服冬日里被窝外的寒意
收拾收拾赶紧去上学
在寒冷的冬天
好像吃了很多苦
怎么还在吃苦呢
搞不清楚这日子持续了多久
每天醒来的时候
大脑像是处于开天辟地的鸿蒙阶段
等待着重新加载属于我的内容
小时候洗漱的过程不爱照镜子
看见镜子会刻意扭过脸去
对身体对脸皆是排斥的
觉得这幅肉体凡胎难看极了
每天有每天的丑
刚醒来的时候尤其难看
那些好看的
能看的
大家爱看的脸
在画里
在屏幕里
那些人才值得被反复观赏
倒是现在我会提醒自己在镜中打量打量自己
看看究竟是个什么模样
老成了什么模样
年纪大了
反而开始怜惜自己了
如此疲惫
难有一醒来就精神抖擞的时刻
怎么可能一天比一天好
其实照镜子的过程中年龄意识才开始出现
啊
人真的在衰老
这副皮囊
损耗了三十几年
怎么会不旧呢
女娲也不会每天为你重塑能扛住现世折磨的凡胎啊
是三十多岁的模样啊
但也不是世界规定的三十几岁的模样
这样看来
我应该不是机器人吧
是大人的模样
是我长成大人的模样了
边这样想着边努力回忆小时候镜中的自己
想到的却只有照片上的模样
真真奇怪
镜中的模样一点记忆都没存储在大脑中
是被清理了吗
可能还是机器人吧
每天晚上清理系统
早上醒来被初始化
醒来的时候好多事情都想不起了
中午有人开始为我们安装各种程序了
一些记忆会回来
昨天做了些什么
吃了什么
有什么没完成的事今天需要继续吗
几十年学到的知识也一点点重装回大脑
这些年思想上的升华也开始更新了
这才开始意识到我早就不是原来那个我了
壳子不是
大脑也不是
到了傍晚
启动了温情系统
情感归宿也回来了
我们想到的唯有最亲近的人
想去对方身边
想回温暖的家
夜里
经历过的一些人情世故也会被重装回来
闲来无事便开始复盘剧情
新的读解系统开始审视剧情中的他人和自己
或许又是一次更新认知吧
明早初始化后再装回来的人情是非判断就是这次复盘后的更新了
但有的时候也会装错
重装回过去的版本
机器人嘛
总有出错的时候
其实我们从出生的那天起就开始被身边人设定各种程序了
后来进了学校
有了老师 同学 朋友
报纸 杂志
广播 电视 网络
一点点我们变成了他们设定的总和
说着被输入的语言
严格执行着他们让我们做的事情
再往后在更大的世界里遇见了同样被设定了程序的人
发现世界确实很大
同样是被设定了程序
却是不同的程序
也正因为遇见了被设定了不同程序的人
才发现出厂的设定如此不同
每个人都带着出厂设定的刻板和偏见
世界很大
不同程序的机器人太多了
但再大再多
为了方便沟通交流
有些系统还是会被更新成一样的
你听身边的人说话
说来说去就那么些话
听多了
自己不自觉也会说起同样的话
也怕机器人太枯燥乏味吧
世界过段时间就会各位更新网络用语
不只是办公室里
满大街的人说的都是同样的话
全是被设定好的那些
一句套一句
成套的网络用语
人类
比起喜欢模仿人类的猩猩
好像也并没有多高级
每天醒来
我们都会暂时忘了以前经历过什么
一睁眼就开始机械得一个步骤接一个步骤完成这世界为我们设定的程序
有片刻的闲暇时光才会想一想昨天
想一想明天
明天是什么
明天是未知的
但对机器人来说
明天依然如此
你并不是睡在我身边的人
每天睁开眼我是看不见你的
如果当晚的梦里没有见到你
那我醒开辟鸿蒙的那一小会是不觉得这世界里是有你这个人存在的
但又很奇怪
不知道什么时候你也为我设定了程序
一睁眼大脑还在混沌中我就伸手去摸手机了
打开手机去看你变成了我每天重启的第一道程序
甚至比开辟鸿蒙还要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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