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陉,2200余年的名沿用至今。其名源于其独特地形特征,“四方高,中央下,如井之深,如灶之陉”,意指四周高耸、中央低洼,形似深井与灶台之间的狭窄通道。
井陉之“陉”指太行山脉中断形成的天然通道,石壁陡峭,扼守华北平原与山西高原交通要冲,自古兵家必争之地,秦汉时期即为"太行八陉之第五陉,天下九塞之第六塞"。
作为战略要地,井陉见证了无数次的战争,和战争的名将。从秦汉以来,如王剪、韩信、郭子仪、李光弼、李克用、徐达等,都在井陉留下了浓墨重彩的战迹。其中,韩信的背水一战尤为令人称道。
抗日战争时期的长生口伏击战、百团大战、挂云山阻击战,都与此地有关。
其地理位置如此重要,自然不乏古迹。如井陉瓷窑遗址、井陉古驿道、井陉古城、于家石头村等。
这次井陉一天的行程,探访了陶瓷水镇和于家石头村。
陶瓷水镇,地处绵河与甘陶河(都流入滹沱河)交汇处,是一座始建于西汉、拥有2000多年历史的古村落,保存着全国最大规模古瓷窑遗址群,还有中国传统村落、中国楹联文化之乡等称号。
这里的磁窑始建于西汉,隋兴盛,自古便是北方瓷业的“活态遗产”——窑火从隋代起绵延至今从未中断,与邢窑、定窑、磁州窑齐,名为河北四大古窑之一,亦是中国最早烧制白瓷的三大窑口之一。
水镇的磁,通过绵河甘陶河的水运码头,运往日韩、东南亚、欧洲。
走进水镇,陶瓷元素处处可见,墙壁上,院门上,脚下,镜里,无处不在。
“陶土抟成器,窑中岁月长”,陶瓷水镇以最素朴的形态和最实用的具象,陈述千年过往,物之长存的本质。
陶,由土到器,烈火焚身后的蜕变。石灰的焚烧,则凭一首诗名扬天下。
“千锤万凿出深山,烈火焚烧若等闲。粉骨碎身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初中课本的《石灰吟》,作者于谦大无畏的凛然正气,跃然纸上。
只可惜于谦作为明代兵部尚书临危受命,带领军民保卫北京、击退瓦剌的进攻,事后却被复辟的明英宗编织罪名,下狱斩首,家人充军边疆。
为躲避追杀,其一子逃往太行山深处,隐居于井陉南峪村,在此地生三子。长子于有道由南峪村再迁入荒无人烟的深山,开荒狩猎,以石建房,是为于家村之始。
那是十五世纪六七十年代的事儿了,所以于家石头村至今已有五百余年的历史了。
于谦的清白与悲剧,在史册的几个段落,在现实是代代在太行山深处的耕耘与烟火。
既是石头村,就全是石头的世界。
其中的石头古街堪称于家村的一大景观。全村六街七巷十八胡同,纵横交错、曲伸延展,街道均以乱石铺成,石街两旁是一座座石头院落,间有深宅大院、高房绣楼、古庙古阁深藏其间。
于家村现存石头房屋 4000 多间,石头街道 3000 多米,石头用具 2000 多件。村中触目皆是石头,楼阁、房院、桌凳、碾磨、街巷、桥涵,都是石建,简直就是一部用石头描绘的画卷。
街道两旁是一排排古式门楼、石头瓦房或窑洞、平房,全村用石头盖的房院不下百座,其中最为壮观的当数“四合楼院”和清凉阁。
适逢村里办婚宴,锣鼓喧天,好不热闹。
喜字、对联、灯笼、彩旗,无处不在的喜气让古村落生机更盛,五百的多年的延续,一次次的喜宴,用时间和生命力冲尽了于谦悲剧的悲伤。
宴会办事人员分工名单一丝不苟,红纸上的毛笔字认认真真。
于谦纪念馆安安静静,石头巷道烟火温暖。
这份温暖不易。于家始祖于有道初到此地,荒无人烟,于家人“与木石居,与鹿逐游”,真正的筚路蓝缕。当他们就地取材用石头搭房垒屋,开荒种田,用石头打磨炊具餐具,开辟出一方乡土,繁衍生息,至今 24 代。
井陉的地理特征,为于家人抵挡世间风雨人间灾难,可谓石头桃花源。
地处山区,满村的石头,供水是个问题。于家村对蓄水、用水各外重视,有自己的规矩。建村之始于氏先祖生有五子,在南山脚下挖了五个水池,分别取名大爷池、二爷池……五爷池。清乾隆三十九年又立 了“柳池禁约”碑,规定照顾孤寡老人用水,对偷水、浪费者加以处罚。
可谓节水的典范。
随子孙繁衍,人口增加,各户开始自己打井、修窖。如此年复一年,井窖越来越多,如今全村共有新旧水井 700 多眼,水窖近 300 口,水池 18 个,是总户数的两倍多。
从于谦被害,儿子逃亡,自力更生就是生存下去的唯一法则,这一优良传统延续至今。
村民在古戏台装扮起来,跟着音乐扭动,有板有眼,一点也不马虎。井陉的拉花是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舞台上的表演不像拉花。
不过这不打紧,靠着石头墙席地而坐,秋阳暖暖地晒着,看村民在石头搭起的舞台自在表演,就跟着自在起来。
仪式为仪而式,形式无需拘泥。
拉花属于秧歌的一种,有关井陉拉花的传说很多。一说拉花是在逃荒中形成的舞蹈,“拉花”即“拉荒”的谐音,鉴于于家村的形成背景,便信了这一来源说法。
苦难的艺术,是生活的一种豁达。
从陶瓷水镇往于家石头村的路上,经过山货节集市,瓜果蔬菜、小米花椒、蘑菇干果,一应俱全,买了山里的小苹果,脆甜可口,物美价廉。
井陉,陶瓷水镇、石头村、山货集市,簇簇秋晖下太行的风吹过,山欢水笑人自在,昔时烽火,沉入光阴,唯岁月静好,寻常百姓才有寻常日。
斑驳的墙,依稀的字,似乎做着注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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