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人谓我恋长安。
红墙高楼,少年居高临下睥睨着繁华热闹的长安城,坚毅挺拔的身躯旁矗立着一个倾世之姿的女子,触手可及,顺手可拥。
可此刻既没有柔情蜜意的情话,也没有久别重逢的相拥。
只见少年缓抬左手,食指和中指顺势如利剑般直指繁华的长安城:“多则五年,少则三年,我将剑指九州,铁骑踏遍九州山河,许你一世长安。”
少年豪迈的话语和他还稍显稚嫩的面容显得格格不入,但语中的坚决和自信就如即将翱翔九天的金翅大鹏鸟,没人会怀疑他起飞的决心,也没人会担心他会被九天之上的暴风折了双翼。
见身旁许久没有回应,少年收回睥睨山河的目光,缓缓的别过头看向身旁的女子。
此时正值秋末,扫叶的秋风已经略带一丝冬日的凌冽,少年散落眉间的墨发随着清风悄悄的舞动着,他浑然不在意此刻的些许凌乱,俊逸中怀带着一丝稚嫩的脸庞已经有了些许胡渣。
和刚才睥睨天下的目光不同,此时他的目光中多了一丝柔情,他不解的望着眼前欲言又止的绝美女子。
“天下动乱,纷争四起,你也征战多年,天下一统谈何容易?”女子红唇轻起,语气中略带一丝幽怨,可更多的是关怀和担忧。
“如今强国尽灭,余下诸国如蝼蚁,只待剑锋所指,众皆称臣。”
“到那时,天下一统,九州称臣,定要让这长安城成为天下的长安城,要让这天下同我一道护你爱你,让你身在长安,一世长安!”
少年豪迈真诚的话语本该是这个世上最美的情话。
但女子仿似不为所动,反倒问道:“何谓长安?”
“当初我赐你一城,你取名长安,如今你身在长安便定能心安,此谓长安。”少年认真答道。
“何谓心安?”女子继续问道。
“长安一城只是一地,而一地只能护一时平安,若让这天下皆为长安定能护你一世平安,一世平安可谓长安,而长安便是心安。”少年理所应当的答道。
“这是你心中所想的长安,你可知我心中的长安?”女子说道。
少年俊逸的眉间皱了皱,并未答话。
只见女子上前一步,轻轻的拥住少年,缓声道:“绝对安全的守卫,实则是一种变相囚禁。我命此城为长安,实则不是为了让你以此城为界,护我一世长安。是因为此城有你,有你我便能心安,而心安,则长安。”
女子的语气中透露着太多的爱意,可少年却仿似没有听出女子的话中之意,他甚至好像没有听到女子的后半句。
只见他挣脱女子的怀抱,双手捧住女子绝美的脸庞,静静地盯着女子眼睛。
手上因为长期紧握兵刃磨出的老茧仿佛要刺破女子吹弹可破的肌肤。
“我赐你一城,不知羡煞世间多少绝色粉黛,如今,你竟说此城是囚笼?”少年一字一句的说道,脸上的表情显得格外的扭曲可怕。
女子听见少年如此话语,脑中突然一片空白,晶莹的泪珠仿似要挣脱眼眶的束缚。
看着女子渐泛水花的双眼,少年仿佛才意识到自己弄疼了少女,不管是脸,还是心。
少年缓缓的放开了女子:“我意已决。”
话罢绕开女子向着下楼的楼梯走去:“若这长安城对你来说是囚笼,那我定让这天下都成为你的囚笼。”
“哒!哒!哒!”
“哒!哒!哒!”
少年下楼的脚步声和冷冽的话语有节奏的撞击着女子的心。
‘是啊!你赐我一城,这得羡煞世间多少女子?’女子心想到,眼泪终于挣脱了眼眶的束缚。
‘我又怎么会以为一只志在九州的大鹏鸟会歇下来陪家雀筑巢呢?‘女子自嘲的低语。
“世人谓我恋长安,又有几人知我心只恋长安某?”轻拭眼泪,女子痴痴的念道。
也不知远去的少年能否听到。
…………
……
长安城依旧繁华,红墙高楼,街道上小贩叫卖,达官贵人正乘马车受邀准备去今日刚开业的大酒楼品尝美酒佳肴。
偶尔有一两个挑着担子的小贩差点被昂首拓步的骏马撞倒,在车夫的训斥驱逐之下灰溜溜的挑着货物离开,到也是无伤大雅,谁叫人家的主子有权势呢?说话大点声也纯属正常。
在长安城最高的一栋楼阁里,此处可一眼览尽长安的繁华大道,红墙大院。
阁楼上站着一个风华绝代的少年和一个倾国倾城的绝色女子。
此刻男子没有睥睨天下的目光,也没有尖如利剑的双指,更没有剑荡九州的豪言壮语。
只见他右手顺势而拥,准备把触手可及的佳人揽入怀中。
右手非常自然的伸出,就像已经熟练了几百遍,几千遍一样,因为熟练,所以自然。
自然而然的伸出,也自然而然的往怀中挽,可奇怪的是,本该触手可及的绝美女子并没有顺势拥入他的怀中。
他做怀抱状的手仿佛拥抱住了空气,而身旁的绝美的女子就如幻影般逐渐破碎,幻灭。
时间仿佛在此刻停了下来,所有东西都停在了原地,唯一在变的是少年,少年雄壮的手臂渐渐变得苍老,额间的墨发逐渐苍白,挺拔的身躯变得佝偻,原来剑指九州的左手颤颤巍巍的拄着一个枯木拐棍,少年彻底的变成了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
“当初我赐你一城,你取名长安,如今你身在长安便定能心安,此谓长安。”
“我命此城为长安,实则不是为了让你以此城为界,护我一世长安。”
“若这长安城对你来说是囚笼,那我定让这天下都成为你的囚笼。”
“是因为此城有你,有你我便能心安,而心安,则长安。”
长安城被暂停的时间仿佛在此刻被重新启动,记忆掺杂着现实,一幕幕不停的被来回播放。
突然,微风动了,落叶在空中悬浮了许久终于落地了,街头叫卖的小贩再次发出了声音,达官贵人正在边品尝美酒边说着客套话。
楼阁上的老人正不甘的收回自己僵在空中的右手,紧张且小小心翼翼的伸向自己的嘴边。
没有人知道他想干嘛。
也许,他是因为右手被秋风吹得寒冷想伸到嘴边哈一口热气。
也许,他是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动作有点僵硬想活动活动。
又也许,他自认为刚才的久久一拥能捕捉她的一丝气息,所以他想再嗅一回她的味道。
“没有。”老人自语道。
没有人知道他说什么没有。
“什么都没有!”突然,老人嘶声道!
“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老人如疯子般咆哮道,瞬间老泪纵横。
眼泪密布着老人满是皱纹的老脸,苍白的发丝凌乱着,攉着泪珠粘在老人苍老的老脸上,老人刚才的整洁再无。
毫无一丝高贵的气质,就像一个可怜的老乞丐,老人却毫不在意,只是不断地念着:“没有,什么都没有。”
老人此刻的样子很疯癫,就像一个可怜的疯了的老乞丐。
“是因为此城有你,有你我便能心安,而心安,则长安。”突然,老人脑海中响起一个声音。
老人停止了癫狂:“原来不是因长安而心安,也不是因心安而长安,而是因你有而心安,因有你的心安而长安。”老人如恍然大悟!
他自嘲的笑了笑,此刻的他很正常,却让人觉得更加的可怜。
秋风扫落了今年的最后一批落叶,扫得老人苍白的发丝迎风摇摇欲坠,老人的背影很萧瑟,很孤寂,很凄凉,很……可怜。
突然,老人再次伸出右手怀抱着空气,嘴中轻轻的自语着,也许是因秋风太过的无情,老人的话语也被它带向了远方,没有人知道老人最后说了什么。
若当时有人能离老人近一些,会看见他那时的样子是笑的,更会听见他最后那句:“世人谓我恋长安,其实只恋长安某。”
——墨染。
此文为看图写文,本故事灵感源于下图。
世人谓我恋长安,其实只恋长安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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