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光如箭,莫教辜负
清晨推开窗时,檐下的燕子正衔着春泥掠过墙头。它们的翅膀沾着露水,在晨光里划出银亮的弧线,像在赶着赴一场与春天的密约。忽然想起那句“莺花犹怕春光老,岂可教人枉度春”,原来草木禽鸟都懂得与光阴赛跑,我们又怎能让这大好春色,在指尖白白流走。
一、檐下燕与阶前草
小区花园里的玉兰花,是被春风吹醒的。前几日还只是光秃秃的枝桠,裹着灰褐色的绒衣,一场夜雨过后,花苞竟“噌噌”地往外冒,像被施了魔法。周六清晨去晨跑,撞见园丁师傅正蹲在花丛边修剪枯枝。他手里的剪刀“咔嚓”作响,剪去那些蜷曲的败叶,好让新抽的嫩芽能晒到更多太阳。
“您这是给花儿抢时间呢?”我笑着问他。
师傅直起腰,手背擦了擦额头的汗:“可不是嘛。玉兰花期短,就这十来天的热闹。不把杂枝修干净,养分被抢了,开花时就没那么精神了。”他指着一朵半开的花苞,“你看这花骨朵,拼着劲儿地往外钻,就为了在春天里亮个相。人啊,有时候还不如这花儿明白。”
这话让我想起住在隔壁的王奶奶。七十岁的人了,每天天不亮就去公园练太极,回来还在阳台上侍弄二十多盆多肉。去年冬天她摔了一跤,医生说要卧床静养,可没过半个月,她就拄着拐杖挪到阳台,颤巍巍地给多肉换盆。“这些小家伙等不得,”她笑着说,“春天来了,它们要长新根呢。”
檐下的燕子每年都准时归来,衔泥筑巢,哺育雏鸟,从不错过春光;阶前的野草顶开石块,也要在春天里冒出新绿,哪怕只有短短一季的生命。草木禽鸟尚且懂得与光阴相守,我们又怎能窝在沙发里,让春光从指缝间漏成细碎的影子?
二、晨光里的墨香与暮色中的琴声
楼下的陈老师是位退休教授,每天清晨五点半,总能看见他坐在小花园的石凳上读书。他读的书很杂,有时是线装的古籍,有时是厚厚的外文原著,晨光透过树叶洒在书页上,连文字都像是镀了层金边。
有次我起得早,见他正对着一页笔记凝神思索,便凑过去看。笔记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批注,字里行间还画着小小的笑脸和问号。“陈老师,您都退休了,还这么用功?”
他合上书,眼里闪着光:“正是因为退休了,才更要抓紧时间啊。年轻时总说忙,好多想看的书没来得及读,现在有大把时间,可不能浪费了。”他指着不远处跳广场舞的阿姨们,“你看她们,不也在春光里活得热气腾腾吗?”
小区的广场上,每天傍晚都有位拉二胡的老人。他头发花白,穿着洗得干净的中山装,拉的曲子多是《春江花月夜》《二泉映月》。有次我驻足听了很久,他拉完一曲,笑着问:“小姑娘也喜欢这个?”
我说:“您拉得真好,听着心里特别静。”
他摆摆手:“年轻时在文工团,后来下放到农场,十几年没碰过琴弓。原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退休后才重新拾起来。”他摩挲着琴杆,“这琴啊,跟人一样,得天天摸,不然就生分了。春天这么好,不拉几曲,可惜了。”
晨光里的墨香,是与岁月的温柔对谈;暮色中的琴声,是和时光的浪漫相拥。他们都明白,春天从不是年轻人的专属,只要心里有光,哪怕青丝染霜,也能让每个日子都开出花来。
三、田埂上的脚印与窗台上的新绿
老家的二叔公,一辈子侍弄着村口那几亩稻田。每年清明前后,他总要拉着我去田里看看。“你看这土,刚翻过的,潮乎乎的,能攥出汁水来。”他蹲下身,抓起一把泥土凑到鼻尖闻,“这是春天的味道,藏着金呢。”
去年春天,二叔公在稻田边种了一排桃树。他说:“等桃子熟了,你回来摘。”我笑着说:“您都七十多了,还折腾这个?”他直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泥:“人勤地不懒,春天种下的,秋天总有收获。要是啥也不种,这田就荒了,人心也跟着荒了。”
如今我在阳台上种了几盆薄荷和绿萝。每天清晨浇水时,看着新冒出来的嫩芽,心里就像揣了颗小小的太阳。有次出差一周,回来发现薄荷蔫了大半,赶紧搬到窗边晒太阳,浇足了水。没过几天,竟又抽出新叶,绿油油的,像是在跟我打招呼。
田埂上的脚印,刻着对岁月的敬畏;窗台上的新绿,藏着对生活的热爱。春天从不是等来的,而是亲手种下的——播下一粒种子,浇上一瓢清水,时光就会回馈你满目的生机。
暮色渐浓时,窗外的玉兰花已经全开了,像堆雪似的压在枝头。晚风拂过,花瓣轻轻飘落,却没有一丝衰败的落寞,反倒像是完成了使命的释然。
原来春光从不是用来惋惜的,而是用来奔赴的。就像檐下的燕子,懂得用忙碌填满每一个黎明;就像田埂上的农人,知道把汗水洒进每一寸土地。与其感叹“春光易逝”,不如趁着东风正好,去读一本想读的书,去见一个想见的人,去做一件搁置已久的事。
毕竟,这人间的春天,从来只属于那些懂得珍惜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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