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兰说红梅的事情还是问红梅自己。
三婶问桂兰去年给红梅买东西的事情，桂兰说大多数是红梅自己买的，就那些，人家都买的那些，没什么新鲜的。三婶说她想看看，桂兰手撑着桌面缓缓起身，觉得老胳膊老腿哪里咔响了一声。
三婶还说，小四回家没什么事吧，要是她的姨侄女来不及回家，就让小四去送嫁，相当于伴娘。
小四没有反应，桂兰说，她有什么事，需要做什么就说，她许多事情不大懂的。
现在小孩子都这样。她们说。
小四把碗筷收进厨房，就手洗刷，看来，一到这个时间，姐姐的事情又绕不过了。那些东西收久了，新的也会变成旧的，又不能作别的用途，丢了可惜，留着刺眼。
三婶跟着桂兰进了房间，桂兰拿了一个抹布把箱子柜子擦了擦，打开，那些东西她都还收着，都还是新的。
三婶的手捻着花被面，说这个料子真不错，不过，现在年轻人要那种被套子被罩子，现在一年一个样子，我都给备着。
“你这些是不是等红梅生了，大人孩子的东西一起送去？也有这样的，挺好的。”
那成什么样子？桂兰心想，可是，她也不知道红梅现在的打算，这些东西硌得人心慌。
看着也有点心慌。事情在别人嘴里都是轻飘飘的，在自己身上，是日子的轮子一天天地碾过。
三婶终于走出来了，小四听见她把茶杯里水喝了，茶杯放回桌上，又脆脆地喊了声四奶奶，你已经上床啦？我走啦。
小四送她出去，看她转过屋角，外面只剩水一样的月光，笼罩着前面的池塘、田野，还有远处的河岸，那里看过去迷雾一样。
桂兰待在房间里，看着打开的柜子、箱子发呆，红红绿绿的，在灯光下闪着光，发着臭虫丸子的味道，似乎在那里好多年了，她伸手摸摸，还是咔嚓咔嚓地响着。
去年那时候的焦虑似乎没有走远，只是自己不去想它，一想就像过不去了一样，桂兰慢慢把柜子、箱子都盖上。
木头磕着木头，发出沉闷的声音。
第二天，粒粒打电话要小四定个时间到她那里去，几个同学一起去一个老镇去逛。
小四有点踌躇，快过年了，家里里里外外得收拾，看母亲忙里忙外的，总得帮一点。同学，她和他们不是那么亲热。
她隐隐地感觉到母亲心里有事儿，不是眼前家里大扫除准备过年那些事情。
小义挣钱了没有，红兵怎么样，红梅两个人回来怎么办事……她听见母亲在房里和父亲嘀咕着。
父亲说，别管许多了，愁不完的事情。父亲说这话的语气有一点不耐烦有点疲惫，他们担心的是一样的，他们怕他们担心的都是事实。
小时候，这时候就眼巴巴地望着过年了，无限的欣喜，因为等待觉得每一天都美好，只为期待过年那些小吃新衣服新鞋，哪怕一双袜子都值得高兴。
因为一定有，父母怎么着都会准备一点小欢喜给每个孩子，期待就不会忐忑。
以前以为大人也是盼望着过年的，看着谁都欢喜的。
明天先去大姐那里看看，不知道二姐什么时候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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