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
太虚寥廓，阴阳剖判。玄黄肇分，清浊既判。东君御日，驾六龙以巡天；望舒悬魄，驱五玉而临汉。有缟兔者，托月窟之精；有黔乌者，秉阳乌之粹。二物争衡于太清，千年未决其胜负。今试以雕龙之笔，摹其竞逐之状，虽管窥蠡测，亦足见大块之奇观也。
若夫银蟾窟宅，桂树峥嵘。玉屑霏而琼枝璨，金波溢而晶宫明。霜毛之兔，饮沆瀣以毓质；雪魄之精，餐沆瀣而凝形。其始生也，瑶池濯魄，阆苑梳翎。吮玉女之浆乳，沐素娥之清泠。耳聒三更之杵，目眩五夜之萤。体含四十九年皓魄，性禀三百六度霜晶。至于蟾光满轮之时，银丸跃海之际，则奋迅长霄，腾踔云陛。尾扫天津之波，足蹴斗杓之沚。遗瑞露于蘅皋，散琼华于兰沚。此诚坤维之瑞征，月府之仙履也。
其西则崦嵫嵯峨，若木纷敷。阳乌所宅，金鸦所都。黔羽之乌，浴咸池而振翼；炎精之嗣，啄扶桑而哺雏。其形昳丽，若火齐之吐焰；其神烜赫，如烛龙之衔珠。朝发旸谷，暮宿蒙汜。负赤玉以经天，衔温风而按轨。九万扶摇，则寰瀛普照；一羽零落，则爝火潜徙。观其翥于昆崚也，赤霞张其帷盖，炎飙导其旌旄。过虞渊而回光返照，历析木而虹霓为桥。虽祝融之驭火，曷若兹禽之昭昭？
然二物者，各恃其能，交相妒也。缟兔则扬眉雪巘，振毳霜皋。谓玄乌曰：“尔徒借羲和之炽，安识太阴之高？吾居广寒，阅尽琼阁。璇题十二，皆列云和之簴；瑶台九级，悉树阆风之旄。春则攀婆娑之桂，秋则拾璀璨之桃。纵尔焦吻炙翅，讵能窥我清寥？”黔乌振羽而应曰：“吁！子处幽寒，焉知阳和？吾翼所覆，黍稷芃芃；吾睛所照，蛰户昭昭。催东作于田畯，警西成于农郊。使万物咸仰其光，百昌悉被其膏。岂若子之局促冰窟，但伴姮娥之寂寥？”
于是纷争无已，列缺为惊。雷师击鼓以助势，电母裂镜而示威。风伯扬沙于阊阖，雨师洒道于太微。二物攘臂于九阙，万灵攒首于八维。东皇按辔而叹，西母停鸾而唏。乃有羲和之使，乘六螭以来谕；望舒之御，驾五纬而致辞。谓：“阴阳代序，乃成岁功；水火相济，始冶神釆。子不见夫泰岱之云，不辞肤寸；沧溟之浪，务在包容？兔何妨皎皎，乌自宜曈曈。各司其职，共赞化工。”
二物闻言，赧然有省。缟兔乃敛其毳，息其竞，返于瑶京。黔乌亦戢其羽，韬其光，归于丹岭。由是月华长满，日驭常明。玄兔毳间，时见阳乌之影；赤乌翼下，偶沾玉兔之英。秋霄碧落，每睹并驰之迹；春曙青冥，时闻和鸣之声。庖牺氏画卦，取象于兹；周文王演易，著其贞恒。彼昧者不察，犹争蜗角之荣；达人观此，可以悟大化之恒。
玄阴之精兮皎且清，阳灵之曜兮赫而明。
二气交感兮臻至理，万类咸若兮遂生成。
彼狡童兮何所争，观兔乌兮心自平。
吾将乘云兮游太清，叩天阍兮歌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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