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磨锥和他的高媳妇

作者: 汪葆夫 | 来源:发表于2018-03-28 12:34 被阅读0次
小磨锥和他的高媳妇

从老河滩村,沿着一条两边镶着青青锅巴草的羊肠小径,爬上大堤,穿过茂密的丛林,就听到鸡犬之声。大堤下一个独门院落,三间青砖红瓦房,就映入眼帘,那就是“小磨锥”的家。屋后不远处就是碧草连天的老河滩,隐隐可看到粼粼闪亮的老河水光。

小磨锥大名郭兴旺,长着一副沟壑纵横老者的面相,却只有七八岁孩子一般的身材。他的四个儿子却不含糊,个个身高马大、虎腰熊背,全随了母亲田秀莲的禀赋。在老河滩村,要是谁为人做事不着调,失了体统,人就会提说一句歇后语:小磨锥娶媳妇——不讲究(舅)。这里是有一段典故的。

小磨锥的家原不在老河滩村,是老河北沿的清风镇。老河滩村是舅舅马彪的家。马彪孤身一人,长年累月随着船队贩货贸易,磨锥的母亲是马彪唯一的姐姐。做姐姐的就操弟弟的心,为弟弟娶了一房妻,是清风镇老田家的闺女。婆娘高大,银盘大脸,更可贵的是一副圆鼓鼓的大屁股蛋,养活好儿女的,人称“大洋马”。

摇了一只小船,渡过老河,小磨锥随娘就来到了舅舅家吃喜。舅舅行拜天礼的时候,小磨锥在人群里钻来钻去,看不到热闹,就急得叽哇乱叫。娘将他抱上新房的窗棂台,抓紧了窗棂扇往人群中瞅,就看到了披红挂彩的一对新人。随着司仪的叫喊,拜天拜地拜祖宗,拜添箱随礼的亲戚。不看则已,这一看,让小磨锥霎时磁眼了:天哪,天下竟有长恁好看的女人!心里就打翻了醋瓶子,一肚子酸水,暗暗埋怨母亲:这么好的媳妇不给儿子,倒给别人,你是我亲娘不!回到家就跟娘闹气,娘劝哄他:“乖儿,赶明娘就照着妗子的样再给你说一个。”这才作罢。只是心里常惦念着那个好看的花妗子。

新婚未久,马彪要随船队走了,新媳妇花枝招展的,一个人撂在家里放心不下呢,就来到姐姐家,求外甥去陪妻子作伴。

就好像瞌睡了有人送来枕头,又好比肚子闹饥荒,天上掉馅饼,小磨锥那个狂喜啊,一蹦三跳的跟舅舅屁股后头就走了。母亲跟在后面嘱咐:“别调皮,听妗子的话!”一路上,舅舅反复叮嘱:“看好你妗子,别让男人进咱家。”小磨锥说:“请好吧!”

虽说小磨锥个子小长相嫩,人人都把他当做小孩子,可是实在的他已经是十七八岁了,生理心理都成熟了。有些事,就像春天的种子,该发芽的时候,捂都捂不住。

马彪在房箔外给小磨锥打了一个地铺,房箔里外隔了一挂红彤彤的门帘,上头有田秀莲绣的莲花藕叶、戏水鸳鸯。两边还挂着黄盈盈的流苏穗子。头一夜,小磨锥跟烙烙馍样,翻来覆去睡不踏实。夜很深了,隔着房箔看到里间还亮着灯光,小磨锥哑声问:“妗子咋还不睡?”里间并不答话,“噗”的一声吹灭了灯……

白天㧟着竹篮跟在妗子后头去河滩地摘豌豆,妗子那两瓣圆滚滚的屁股蛋,老在小磨锥眼前扭来扭去。扭得小磨锥恍恍惚惚,浑身火着,扭得得小磨锥对周围一切失去感觉。那嗦嗦作响的芦苇荡,那空中啾啾飞鸣的黄鹂鸟,河中时而嬉戏时而捉鱼的水鸡,还有河滩摇曳作态的各色小花,还有翩翩翻飞的蝴蝶,到处蹦跶的蚂蚱、蛐蛐,都没有引起小磨锥的注意,两只眼只死死盯着妗子的屁股。

摘到头,田秀莲拐过头摘另一垅,见小磨锥竹篮中还是空空的,诧异道:“傻傻跟着,想啥呢?”小磨锥尴尴尬尬:“妗子,你屁股真大!”田秀莲噗嗤笑了:“你这孩子,快摘,回家妗子给你煮咸水豌豆吃。”

妗子煮的咸水豌豆很好吃,小磨锥一粒一粒,竟把一大海碗豌豆捏着吃完。睡不着,又起来喝了一大海碗凉水。仍然睡不着,心里头好像有一串火苗,在慢慢舔着小磨锥的心肺,又喝了一大海碗凉水。躺一会,憋不住又起来尿泡。见里间还亮着灯光,就禁不住趴在房箔缝里往里窥探,不觉吃了一惊:妗子分明在抹眼泪,这是咋啦?就干涩了嗓子问:“妗子咋还没睡?”里间的灯就“噗”的一声,灭了。

折腾复来,折腾复去,小磨锥心里就想:原以为天天可以看见花妗子,是件开心的事,谁知竟是这般痛苦折磨!

日上三竿的时辰俩人才起床,蓝瓦瓦的天幕上只飘着几丝云绺,田秀莲说:“今儿天真好,咱去割油菜。”

油菜地在老河北岸,要趟水过河。田秀莲望了望汤汤流水,又看了看矮小的外甥,蹲下身:“来,我背你。”

趴在妗子柔软的背上,嗅着妗子沁人心脾的体香,小磨锥迷醉了,心里的那串火苗已燃成熊熊大火,不禁紧紧搂住妗子,把滚烫的脸颊深深埋在妗子的香颈里,喘息越来越粗……

已经到了岸上,可是小磨锥仍死赖在妗子身上不下来,田秀莲把他扔到地上,脸上飞来两朵红霞:“你这孩子,你这孩子,你……你已经不再是孩子了啊!”

落地的一刻,小磨锥才从梦里醒来,好像被人当场捉住的贼一样,怯怯的不敢抬头看妗子一眼。

把二分地的油菜割完,俩人再没有说一句话。直到收工,田秀莲蹲下身说:“来。”小磨锥迟迟不敢挨近妗子,小声说:“你抱我吧。”田秀莲只得弯下腰抱起外甥。

在妗子的怀中,小磨锥分明感受到两团柔软而富有弹性的更加致命的诱惑,还有,妗子温热的鼻息,妗子俊俏的眉眼,妗子花瓣般的香腮,妗子漆黑油亮撩人的秀发……他一下子酥软了,意识模糊,仿佛自己已融化在天上云彩眼里……

田秀莲像丢掉一块热芋一样把小磨锥丢在岸上,莫名其妙的连说:“不得了!不得了!”慌忙再次涉水把镰刀等用具拿过来。

晚上,躺在床上,就如在针毯上翻滚,小磨锥不曾有一刻的舒服。妗子莫非就是传说中的狐狸精?为什么我在娘的怀里从来没有这种感觉?正在瞎琢磨,忽听得里间有饮泣的声音,小磨锥一骨碌爬起来,想也没想就撩开帘子走进里间。

田秀莲一串串泪珠滚落枕边,打湿了一大片枕巾。小磨锥站在床踏板上,踮起脚尖,趴在床头为妗子擦泪,痴痴的:“妗子,妗子,你咋啦?哪里不舒服嘛?”

田秀莲抽噎着:“我后悔放你舅舅出去挣钱了,我后悔嫁给你舅舅了……”

小磨锥心里一阵刺疼,也流下泪来,哭着说:“不哭,不哭,你不是还有我吗?”

田秀莲一把把小磨锥拽上床来,紧紧搂在怀中。泪眼对着泪眼,小磨锥用舌头为妗子舔眼泪,而自己的眼泪滴滴落在妗子脸上……

不知什么时候,外面起了暴风雨,风吼着,电闪着,雷轰着,大雨哗哗倾泄着,树枝在暗夜里咯吱咯吱的摇撼着……

屋里却已经风平浪静。两人精疲力竭的蜷缩在一起。

田秀莲喃喃的:“小乖孩,你人小本事不小……”

小磨锥:“妗子就是大力丸。”

田秀莲吃吃笑。

小磨锥:“妗子也是迷魂药,我一挨近你就犯迷糊。”

田秀莲:“瞎说。”

小磨锥:“妗子的身子也是解药,一挨你身,我无边的愁苦都烟消云散。”

田秀莲咯咯笑:“贫嘴!”

小磨锥:“这一辈子要我离开妗子,除非死。”

田秀莲忙用唇堵住小磨锥的嘴:“胡说!”

年关将届的时候,大雪纷飞的一日,马彪突然回来了。戴着着狗皮帽子,穿着羊皮袄,还掂着一个大包袱。回到家,就兴高采烈的打开包袱,一件一件的往外摆:“这是给秀莲的褂子,这是给秀莲的裤子,这是簪子,这是镯子,还有给兴旺的鞋……”

却见田秀莲从里间抱出一个襁褓:“这是我和兴旺的孩子。”

马彪这才发现,一家人并不欢迎自己,不由懵了:“这、这……咋回事?兴旺,你给我滚过来!”

田秀莲非常镇静:“兴旺别跑,不要怕,我们有话就要说当面。我嫁人不是嫁给金钱,我只图俩人知冷知热在一起。兴旺虽然要啥没啥,但我要的兴旺能给我,你做不到。所以,你和你的财物……我都不稀罕。你还是成全我们吧!”

马彪脸抽搐着,冷笑着,一阵不知是笑还是哭,最终哇的哭出声来,把包袱的东西扔在脚下,踩踏着。又从怀中掏出一叠叠纸票子撕碎,抛撒:“好,我成全你们,我走,我走!”就一扭头钻进弥漫的鹅毛大雪之中,消失了。从此,马彪再也没有回老河滩村一趟,甚至连一点音讯也没有。

田秀莲一连给小磨锥生了四个儿子,现今均娶妻抱子,成就了一大家人家。夫妻俩恩恩爱爱很少生气。或下地干活,或赶集上店,或走亲访友,俩人一块去一块来,不是大手拎着小手,就是大个抱着小个,俨然一对母子。偶有时小磨锥发脾气,吼田秀莲,田秀莲就把小磨锥抱放到窗台上,直到小磨锥服软才放他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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