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火

    早晨第一次看到了火烧云，依稀记得小学课文有一篇火烧云的课文，竟已过去四十年了。在这个静谧的晨曦，不晓得是哪位天官，失手打翻了盛着天火的火盆，让我有机会描一描这烧着了的天空。

    远处天边一层层、一大片、一席席金黄色的火焰，夹杂在暗灰色的背景里。刚从灼烧的火盆里倒出来，温度足足有几千几万度，越靠近太阳升起的地方，火苗燃烧得越猛烈。天穹下，起伏的山峦，沉默深邃的眼眸掠过，他一定看惯了这瑰丽的色彩。在山和天之间，目测有四五米的间隔里，满眼那种灰色和红色的颜料包倒在一起后，搅拌均匀的色调，这过渡段与火烧云又有着明显的界限，不然，恐怕要点燃了山林里的茂树，扑也扑不灭。

    我奇怪这块燃烧的锦缎究竟有多宽，于是打开窗户，探出头去，只发现在一幢幢高楼之间，熊熊的烈火一路滚了过去，可边线都被这严肃正方的建筑挡得密密实实。

    坐在阳台上，无人打扰。拿起手机，拍下几张热烈的图片，可普通的设备，普通的拍照模式，整出来的效果很差，火焰的活力四射完全被掩盖了，更何况火苗深处的神秘气息，一点也觉察不出来。我又改成“夜景”拍摄，几秒钟的渲染，火烧云的轮廓更清晰了一些，整个图片活了起来，但是比起眼睛和脑电波“拍摄”出来的感觉，还是差得远了。我想起远方的小拉，他的爱好就是手机摄影，我想发几张过去，可是看到照片里近处死板突兀的格子建筑，我又迟疑不决了。

    我仿佛看到了熊熊火焰后面，庄重肃穆的天宫，威严的玉皇，雍容的王母，还有一位位轻柔洁白迎风曳舞的霓裳仙子……

    我还看见了一只只展翅的火烈鸟，在烈焰里，扑腾扑腾作势高飞 ；一条条金尾赤鲤，不甘平庸地跃往高处；一匹匹俊逸非凡的骏马驰骋在茫茫苍穹，甲胄鲜明、刀戈林立的天兵天将，在隆隆的鼓乐中操场阵列……

    正在我凝视幕布里天马纵横的时候，一阵凉风吹过来，抬起头眺望，那一大抹金黄色正渐渐淡去，嘈杂而雄浑的鸟声、鱼声、马蹄声、战鼓声、天兵天将的口令声时远时近，一排排一列列从眼前经过，壮丽的场景缓缓落幕了……

    过了一会儿，天际明亮了起来，红色灰色慢慢地褪去，亮彤彤的光射了出来。仰视窗户顶上，白色是那种整洁的纯白，蓝色是那种干净的湛蓝，这时分不清是白色的背景，还是蓝色的底色。

    天空中的火焰慢慢熄灭，金色的缎子转瞬间变成灰蒙蒙的一层，厚厚的，浓稠样的，简直让人难以置信，那迷人的炫彩，曾经踏云而来。

    大地上依然屹立着的是那一行行高高低低的钢筋水泥，那些密密麻麻的格子里，依旧是油盐酱醋的芸芸众生，偶尔抬头欣赏一下天公的编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