泣尽风檐夜雨铃

泪咽却无声，只向从前悔薄情。

凭仗丹青重省识，盈盈，一片伤心画不成。别语忒分明，午夜鹣鹣梦早醒。

卿自早醒侬自梦，更更，泣尽风檐夜雨铃。

容若夜半雨声又起，檐边挂着的角铃随着凄清的风摆动发出当啷的声音。汩汩水流汇聚在云片瓦当的纤长沟壑里，沿着罅隙淅淅沥沥地滴下来，在空气中凝带像欲碎的珠玉。

一颗颗水珠串成一张单薄的帘幕，珠玉作帘迎着风不停鼓动，把眼睛埋进珍珠帘中，觉得湿冷冷凉冰冰的。水汽蔓延在脸颊上怎么都无法抹去，于是索性闭了窗，看窗外秋痕逐渐被细碎的雨滴浸透，洇湿晕开成了一片片的斑驳。

恍惚间面上似乎也是一片片斑驳，水珠渗进皮肤、骨缝，在体内蔓延游走。被水汽侵袭的地方刺刺地发疼，仿佛是还没来得及重生的脉络被剥开，伤口不经过愈合再次裸露在外。好像有泪水混杂着雨水一起无声地滑落下来，落湿了单薄昏黄的画纸，展平铺开在桌案上的画像在迷离泪眼间格外清晰。画里人笑意盈盈，微启的唇瓣似乎是要吐露出更多言语。

泪咽却无声，只向从前悔薄情。

夜深忽梦少年事，再睁眼时却发现煮书泼茶的日子已经变成了曾经，看楼前的檐，正沾着秋，零零落落如雨滴。细数过往之事如同云烟般缥缈虚幻，同夜半的雨水一样跌进尘土就再也没有踪迹。有时候常会悔恨自己是否是从前过于薄情，以至于上天不愿眷顾这对眷侣将其分离。

人生如梦，恍若隔世。每一个秋雨淋漓的夜间都在塌上辗转反侧，昏沉入梦哭又醒。一时间竟辨不清现实和梦境哪个更分明，耳边好像响起了她清泠泠的笑声，再定神的时候才发觉那是窗外的秋雨。枯坐窗前，檐边的角铃在无边雨色中发出当啷声响，眼前似乎还是她一手攀着扶梯一手高举悬铃要将铃铛挂在檐前的模样。只叹道好一个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

再看画纸上她窈窕的身影，明明是那么熟悉让人难以忘记，却又觉得怎么都不像她。几笔落墨再难画出她的神韵。潸潸然又不由得苦笑出声，她从人生这场大梦中早早醒来了，唯独留我一人还困束在这梦里。

别语忒分明，泣尽风檐夜雨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