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风云之5：都是一场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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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庆火锅鱼饭店。
走进包间时，已经有两个人坐在里面等着了。
“哎哟，鹏哥、俊哥，你俩都到啦！”
李坤拉长了声调，充满了巴结式崇敬和愉悦。
拉过我，向他们介绍道：这是孝和学弟，以后请多多关照啊！
叫鹏哥的倒梳着黑油油的头发，一丝不苟地穿着长袖衬衫，冲我客气地笑了一下。
叫俊哥的则头也不抬地低头玩手机，胳膊长长的趴在桌子上，一看而知，个子高大。
此人光头，穿着白色汗衫，左手手腕上赫然纹着一个黑色的“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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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坤和我找了个位置坐下，开始活跃气氛，这家伙很擅长场面交际。
兴致勃勃地，与其说是介绍，不如说是夸起两人的光辉历史来。
“孝和，鹏哥是我爸爸朋友的儿子，是我最好的铁哥们，他可是墨市大学学生会副主席喔，连校长见了都会给点面子的人物！”
我向鹏哥微微客气一笑，淡然地点点头。
鹏哥则故作谦虚摆手，制止李坤：“阿坤，你少要夸我了，学生会主席有什么用嘛，不都是服务学生的嘛。”
春风得意的笑容却还是从他的眼角不加掩饰地翘起来。
“鹏哥，你就别谦虚了，咱们都是兄弟嘛。我也是实话实说，你紧张个什么呀。”
李坤活灵活现地转动着眼神，神采奕奕，圆滑而自如地掌控着局面。
“还有，俊哥也很厉害啊，他可是墨市大学一带的传奇大哥啊，这一片做生意的，谁敢不给俊哥的面子？”
李坤说着，已然止不住手舞足蹈唾沫横飞，看得出他是真心佩服此人。
鹏也就势插话进来，神色极为恭敬：“对啊，要说墨市大学最牛逼的人，还是俊哥！在俊哥面前，我充其量算个屁嘛！”
光头听到此处，把手机屏幕拍在桌上，抬起头来，露出神清淡漠而帅气的一张脸。
和他对视瞬间，一个片段电光火石般浮现在眼前。
竟然是他！
那个在饭店前轻而易举地阻止了太上皇黄武进店内打砸的光头！
我惊讶失色地张大嘴巴。
俊哥向我伸出长手，面无表情地道：“你好。”
我赶紧伸出手和他握了一下。
“你很帅。”他说，眉眼间露出一丝笑。
“谢谢。我也见过你。”我迎视他有些锐利的眼睛说。
俊哥轻启嘴唇，低声道：“怎么说？”
“今天。”我小心翼翼，“饭店门前。你。和黄武一起。”
此时，我的脸色想必惨白如纸。
我生平嫉恶如仇，墨市车站经历的那一幕更加深了我对地痞无赖的厌恶。
而现在，我却和这样的人同坐一张饭桌上称兄道弟。
包间瞬间冷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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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俊哥淡漠地点头，那神情既像没有这回事，又像有这回事。
“孝和，你在说什么？”李坤挠着脑勺，好奇害死猫地踢我一脚。
“我是说，看见俊哥和黄武了，他们在饭店前要管理费。”我忍着一丝讽刺，没让情绪显露出来。
“是吗？俊哥和太上皇出马，那饭店还敢不给吗，哈哈！”李坤的眼里闪出兴奋的火光。
“就是就是，孝和，你不知道吧，咱们学校旁的皇上大酒店就是俊哥的。”
鹏哥恭维着，脸上也是露出艳羡和讨好之色。
“啊？！”我情不自禁地发出一声叹息。
看来此人来路不凡。
“你叫什么名字，哪个系的？”俊哥完全不理会他们讲什么，突然问。
看来刚才他并没有认真听我们说话，以至于我的名字他还不知道。
“我叫梅孝和，中文系。”我说。
“我记住了。”他站起来，又伸出长胳膊，鼻孔里吐气似的说：“我叫刘俊，有空找我玩。”
“好。”我五味杂陈地和他握握手。
“我走了，你们聊。”他说着跨过凳子，就要走出包间。
“俊哥，这就走啦，还没吃饭呢？”
李坤急得赶紧抓住他的胳膊。
“是啊是啊，俊哥，吃个饭再走嘛！”鹏哥站起来，脸带遗憾。
“不了。”
俊哥甩甩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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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这样鹏哥，我的兄弟孝和也是刚来墨市，你看能不能给他也派个活儿，跟在我手下干？”
李坤捏着手里的杯子，走到鹏哥旁边，给鹏哥满上，再给自己续上。
“好说，既然是你的兄弟，就是我的兄弟。”
鹏哥举起杯子和李坤碰了一下。
李坤赶紧朝我眨眼示意，对我说道：“孝和，你也敬鹏哥一杯，有鹏哥支持，以后在墨市大学你吃香的喝辣的。”
我犹豫片刻，内心却是不屑。
我崇尚的是依靠自己奋斗去实现目标，而不是靠这种暗地里的“推杯送盏拍马屁”。
这和交易有什么区别呢？
想想毕竟不能抹了李坤的面子，便只好举起杯子，极不习惯地说道：“鹏哥，我不喝酒，我先干，你随意。”
说罢，一口喝掉杯中的饮料。
李坤脸色尴尬地僵硬了片刻，很快便重新活灵活现了。
“我这个兄弟是实在人，忘记了他不能喝酒，来，鹏哥，兄弟我再敬你一杯！”
鹏哥不以为意地摆手：“没关系嘛，都是兄弟，我爸爸还得靠你爸爸帮忙啊！哈哈！”
“哈哈，好说好说！”
李坤和鹏哥的杯子重重地相碰，发出沉闷的玻璃破裂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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杯盘狼藉。
送走鹏哥。
扶着李坤走了一段路。
在一个拐弯处，李坤凑近我耳朵，发出尖利的笑声。
“太小看我了，你以为我喝醉了吗？其实是装的。”
“你小子果然是个老江湖。”
我讨厌地推开他。
“孝和，今晚介绍给你认识的两个人很重要，可以说把这两人关系搞好了，在墨市大学保证你吃香喝辣。”
“我不稀罕。”我闷闷不乐的说。
今晚的酒局，我一点都不自在，好像四肢被人勒了绳子一样，放不开手脚。
“这不是你稀罕不稀罕的事情，社会就是这样，只有背靠强者，才能活得更好。”
“切，你说的这些都是歪理邪说，人只能靠自己努力，脚踏实地，才能换来真正的胜利和心安。”
“靠自己要靠到几时？你知道吗，别看鹏哥是学生会副主席，他还是得卖我几分面子，知道为什么吗？”
“爱说不说，我也没兴趣。”
“我和你说过，他爸爸是我爸爸的朋友，说是朋友，其实是我爸爸的供应商。只要我爸爸不给他生意做，他全家就得挨饿！你懂了吗？”
“不过是交易罢了，我看你们也没啥真感情。”我奚落道。
李坤脸色一沉，站在一棵树旁的路灯下，大片的树叶挡住了路灯，从树叶缝隙落下的灯光，斑驳地打在他的脸上。
“孝和，你太稚嫩了。大千世界，什么不是交易呢？你以为他真当我是兄弟吗？你又以为我当他是兄弟吗？没错，各怀鬼胎，但各自目的达到了不是吗？”
“这是你爸爸教你的吗？”
我有些害怕地看着他脸上映照的斑斑点点。
他所说的这些，和我活了二十年的经验完全不同。
父亲告诉我的是人要依靠自己，而他讲的则是通过交易，以力借力，通过捷径快速达成目标。
这彻底颠覆了浸透我多年的处世哲学，对我而言不亚于内心刮起一场台风。台风过后已是世界混乱，百废待兴。
“没错，我爸爸就是靠着交换，才有了今天的成就。”他叹道，眸子里反照着斑驳的光，渗出执着的锋芒。
“好吧，咱们不讲这些了，明天再聊吧。人和人不同。你爸爸是商人，我爸爸不过是一介草民，两个世界的人是没法交融的。”
我不赞成他的圆滑致胜法则，却也没有理由批驳他。只好放弃争执，各走各路，各活各的。
我丢下他，兀自走在前头，而他气喘吁吁地跟在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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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早醒来，走出房间，李坤正蹲在客厅整理着墙边堆积如山的传单。
“过来搭把手，这批传单我过两天就叫人发出去，等鹏哥答应你入伙，这也是你的活儿。”他气喘吁吁地说。
“不了，我还得过去交押金，今天就上班。”
“什么？你说什么？”李坤吓了一跳，直起腰打量我。
“你听不见啊，我今天要去上班！”
“去哪里上班？昨天才和鹏哥打招呼，还没消息呢！”
“和鹏哥没关系。”
“那就是俊哥？可是俊哥看不上这小生意啊！”
“和俊哥也没关系。你也别问了，我自己心里有数。”
说着我就要走，李坤一把拉住我的衣袖。
“孝和，你告诉我，到底是什么事？”他有点严肃地注视着我，“你才刚来，上的什么班？”
“不要你管。”我撂开他的手，穿过客厅。
“孝和，你是不是自己找兼职了？”李坤急切地跟在我后面说。
“是又怎样？反正不用靠你们，我自己的兼职自己找。”我朝他骄傲地摆摆手，朝着楼梯下走。
李坤拦不住我，气得站在楼梯口大声喊道：“孝和，记住了，凡是要交钱的都是骗子，是假的！你会吃亏的！”
我鄙夷地笑笑，他自己不也说，一切都是交易吗？
既然都是交易，我用钱来买一份兼职机会，和他请人吃饭换机会又有什么不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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