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过秋季

中秋国庆都过去了。大约每年这个时候，我会整理衣橱，收拾部分夏装，拿出秋冬装，把薄毯换成稍厚的被子，然后趁着打折季买新衣服去。

然而狮城没有季节之分。虽然也有旱季雨季，但仅仅湿度有变化，温度依旧岿然不动。于是今年这个时候，不必整理衣橱，也不必买新装。虽说这算是种减负，但仍让人觉得有一丝遗憾。从小到大，虽然错过几次春节，但深秋和严冬可一次都没落下。

这回第一次错过秋季，我得纪念一下。先让我回忆一下秋日是怎样一番光景。季节变迁似乎都是从食谱的变化开始的。十月份，我酷爱的芒果渐渐涨价，台芒泰芒从8块一斤涨到15块一斤，壮观的西瓜堆也渐渐稀疏，西瓜从二十来斤的个头缩小为三五斤。椰青堆也一样，渐渐矮下去，直到某一天，水果摊老板就不再进货了。当然，进口超市一年四季都货源充足，不过你得专门绕道进大商场，排半天队买单，有时拿到小票还得怔一下：计价单位又看错了，是100克不是1000克呀。

当然，我也不会一直为芒果椰青纠结，秋天还有大红富士和大闸蟹呢。受我爸遗传，我打小就爱吃海鲜。海鱼海虾海蟹海贝海鳗，河鱼河虾河蟹河贝河鳗，没有不爱的。不过相当长一段时间里，我都对蟹膏无感。每次看到人家吃毛蟹时直奔主题，破肚采膏，遂弃蟹身不顾，我都觉得不可思议——简直是莫大的浪费。于是乎我常常跟换，人家把蟹腿给我，我把蟹身给人家。好多人都觉得我买椟还珠亏大发了，但我自己啃得很开心。也许是被人取笑的次数多了，也许是觉得蟹黄鱼卵之类蛋白质太高不吃浪费，总之渐渐的吃蟹时我不再跟人家换了，也越来越觉得蟹黄蟹腿都很美味了。中秋国庆我要是回家，老爸肯定会准备海鲜大餐。他很细心，太早买怕买回家海鲜活力下降，太晚买又怕好的被挑光。所以他常常一大早去选货付钱，开锅前才去取货。我又回想了一番跟老爸老妈一起吃蟹的情景，其实，爱上蟹黄应该是拜老妈老爸的怂恿所赐吧。我不吃蟹黄的时候，餐桌上的他们总不忘敦促我：要吃，要多吃，蟹黄可有营养了。

前两天读了Casey写的一篇散文，主题是与家人一起，在秋天摘苹果。她说小时候总希望快快长大，个子快快变高，这样能摘到更多好果子。直到有一天，她意识到自己长大的代价是家人的老去，而每一筐苹果里，都凝聚着时间。她意识到，苹果摘完后，寒冬也就不远了，而她多么希望父亲母亲可以一直待在秋日暮年，不用过冬。

接下来几年的秋季我可能都将不可避免的一一错过。但我父母的秋季，是绕不开的。人们一直说，中秋节是家人团聚的时节，要团坐在一起赏花赏月吃月饼。我以前一直搞不懂，节日那么多，团聚的机会那么多，为什么偏偏把中秋单拎出来。现在我明白了，因为农忙已过，果实已熟，一切都恰到好处，应该团聚守候，等到冬天百木凋零天寒地冻，那时再聚，就晚了。

突然想起，小时候外公最爱钓鱼，可惜钓到的都是三寸长不到的小鱼。外婆每次看到外公晃荡一下午只带回一小桶小鱼就生气——这么小的鱼，怎么做嘛？于是只好炸了吃，有时外婆不做，外公就自己把小鱼晒成小鱼干，当下酒小菜。突然发现，我已经好多年没吃到这道菜了。一方面江里污染太严重，钓到鱼也不敢吃，另一方面，外公钓不动了。虽然外公六十岁才开始长白发，印象中的他样子几乎没变，永远不老。然而他的冬天还是到了。小鱼干，吃不到了。

我刚过了二十五岁，奔三的大门已在眼前徐徐敞开。别说父母，我自己也早晚要步入秋季啊。说到这，一时间竟手足无措，不知该在自己秋日的果园里，栽种些什么。

附：老爸海鲜展选集

最后浑水摸鱼，这张比较寒碜，是我自己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