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晨间山里飘起了雪花的时候

当晨间山里飘起了雪花的时候，我又想起了你，又恨起了你。

想你像一片雪花落入红尘，洁白无瑕、楚楚动人。

恨你像一片雪花落入山岗，化作尘埃，沉寂在地下。

想你，我在山间给你摘一束野花，你就笑得无比灿烂的纯洁的小女孩。

想你，你的父亲卧病在床，母亲改嫁后，你上山砍柴，下上种地，出门乞讨，护全弟妹坚强的小女孩。

想你，给你扯一头红绳就天真的给我发誓，我们永远在一起，永不分离的傻姑娘。

恨你，你为了父亲的丧葬费，弟妹的幸福含泪嫁给了那个觊觎你的美丽容颜的镇上富家公子的善良姑娘。

恨你，被你有钱的丈夫打得遍体鳞伤，但你为了幼小的儿女，依然一次次选择原谅你丈夫的傻姑娘。

恨你，被丈夫始乱终弃，他带着新欢登堂入室，你被赶到柴房依然大气不敢出，强挤着微笑，求得和平的笨姑娘。

恨你，终于被前夫休书赶回娘家，你依然哭天喊地祈求不要赶你走。最后还是绝望而落寞地回去，又不再受弟妹家待见的可怜的姑娘。

恨你，被弟妹家嫌弃，你依然视他们情同骨肉，他们依然算计着把你嫁给隔壁村残疾的老单身汉，你依然忍气吞声，不作违抗的可怜的蠢姑娘。

恨你，每天忙作、乞讨，省吃俭用，半夜三更地走几十路去看望子女，前夫的子女把你当乞丐婆一般对待，连人带东西一起丢出来的悲哀的女人。

恨你，第二任丈夫，因为你没有给他添得一儿半女，对你白天孽待，夜里折磨，而你依然忍气吞声、心惊胆战的侍候着丈夫的可怜的女人。

恨你，从你嘴里听不到只言片语谈论两个丈夫的不好，总是自言自语的说自己的不好的疯女人。

恨你，不愿意接受我一丁点帮助，一丁点安慰，怕闲言碎语总是躲着我，而苦苦死撑的笨女人。

恨你，是穿着单薄破烂的衣服，被岁月摧毁了美丽的容颜；在那个飘雪的夜晚，你冻死在那个孤零零的山岗雪地的夜晚的可悲的姑娘。

恨你，是你在临死前，也不告诉我见你一面，而选择悄悄地，孤单的在山里独自离去的可恨的姑娘。

恨你，是你终于变成了一座孤独的坟，没有亲人的鲜花，没有亲人香烛。而我这个外人也越来越老了，身体越来越不好了，我也将远去他乡了，叫我如何不惦记你，我心爱的姑娘。

当晨间山里飘起了雪花的时候，我又想起了你，又恨起了你，又爱起了你，又爱起了你，深深地爱起了你。

——流浪诗人曾行，于广州白云区长虹临工市场，2023年6-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