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着

楠哥用最后剩下的三十块钱，买了个三块钱的饼，两块钱的矿泉水，找了个人少的长椅，楠哥刚坐下就立马开始狼吞虎咽起来。没有馅儿的饼子噎的他眼泪都快掉下来了，楠哥赶紧打开矿泉水，一股脑把碎饼和水全都咽下去。这种状态是不能说饱的，一天没吃饭的人，快速进食后会有短暂的饱腹感。这种短暂的饱腹感会令人感到满足。楠哥原本苍白憔悴的脸庞也荡漾起一丝红晕。

此时天色渐晚，楠哥却不担心回宿舍，这个学校就那么大，无论在学校里那个角落，强哥都能在15分钟之内，回到宿舍。因为一场传染病，楠哥已经在这个学校呆了四个月之久。楠哥无奈于现实，啐了一口唾沫说到：“妈的，傻逼疫情”

这次疫情打破了楠哥所有的计划，他欠了一大笔账，大学三年他风风光光谈了场恋爱，去过许多地方旅游。在四川旅游的时候，楠哥得知了疫情爆发，然后他在亲戚家隔离了将近一个月。楠哥的积蓄这时候也花的差不多了。他想着疫情慢慢控制下了来了也可以出去兼职还钱了，就在这时楠哥学校通知开学了。

楠哥经过核酸检测，宾馆隔离后，总算见到了自己两个舍友，弟弟和狗哥。楠哥收拾床铺的时候弟弟对他说：“楠哥，你欠的钱还清了没有？”

楠哥：“没呢，多着呢，咋了？你还清了？”楠哥感受到他语气里有些自得，强哥在这样的气氛中，感觉有些无地自容。

弟弟小脸一仰，笑眯眯的说：“嘿嘿嘿，我还差两千就还清了”

楠哥此时心里有点难受，原本自己和他的情况差不多，但现在弟弟欠的钱都还清了，自己还有两万多没还。手里的动作也不自觉的停下了。狗哥察觉到楠哥的在发呆，摆摆手说：“人楠哥家里有钱，不在乎这些小钱”

楠哥没理狗哥对弟弟说：“能还清就好了，这些个账单真的是快把我逼疯了”

楠哥手机里有三款借款软件，一共欠了近20000元。楠哥经过计算每个月的生活费1500元，加上父母偶尔给的零花钱，如果能再去兼职的话，一个月能收入3000左右，是能够安然的度过去。但是这场疫情突然爆发，楠哥连学校都不能出去，兼个屁的职。父母大生活费也不确定了，不知道多久就又隔离了。小区门都出不去。楠哥就此过上了拆东墙补西墙的生活。楠哥以为度过了这几个月就好了，结果楠哥所在的市区又突然爆发了疫情。楠哥看到手机上通报的感染人数，从0增长，缓慢变成100多增长。楠哥不自觉的喃喃自语：“他妈的，官员们从上至下的不作为！”

楠哥把自己还不起欠款的沉重心情嫁接到疫情的突然爆发。每个月月初，楠哥生活费刚出来就要立马拿去还账，所剩寥寥无几，楠哥快被逼疯了。更加无奈的是，楠哥还有个女朋友。两个人在一起有三年了。前两天女友问楠哥：“你生日快到了，想要什么礼物？”

听到这话的楠哥脸色刷的一下变得无比苍白。楠哥看着面前这个女孩，心里一阵焦急。他想起来自己的生日是29号，女孩的生日是24号。楠哥还没有给女孩准备礼物。

楠哥问女友：“你想要什么礼物？”

女友小脸一红，有些娇嗔的说：“可是，是人家先问你的”

楠哥看着女孩这副惹人怜爱的模样，心中微微叹了口气。他有些无奈的说：“送我本书吧，你想要什么？”女孩忽略了楠哥的问题，继续问道：“想要什么书呢？”楠哥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回答，楠哥只知道书比较便宜。女孩追问他：“想要什么书呢？”楠哥摇摇头说：“你看我喜欢什么书，就送什么书呗”

女孩微微一笑：“好吧”

楠哥问女孩：“你想要什么礼物呢？”

女孩说：“我没有什么想要的，只要是你送的我都喜欢。”

楠哥看着面前的这个姑娘，心里都快哭出来了。

女孩低头盯着脚下的路，双手背到身后，慢慢的走着，继续说：“我们从来没有一起在学校里过过生日，今年一定要好好过。”

楠哥想起来，自己和她的生日都是在暑假，从来没有和他在校一起过过生日。今年情况特殊。因为疫情的原因，放假遥遥无期，只能在学校过生日。楠哥侧头看着这个姑娘，心里多了几分爱怜，楠哥没有多说什么。

把女孩送回宿舍之后，楠哥打开了借款软件，继续借钱，给女孩买了一支口红，一堆零食。在女孩生日的前两天，请女孩吃饭，给她买了蛋糕，让她许愿。因为楠哥知道，女孩生日的当天全校要进行核酸检测，大家都得呆在宿舍里。所以楠哥提前给她过完了生日，想着女孩过生日的时候，就不用再花钱了。

女孩买给男孩的礼物，也总算到达了，楠哥打开礼物，是一个电子阅读器。相比之下，楠哥的礼物，显得有些low。楠哥和女孩吵了起来。

楠哥说：“花那么多钱买这些没用的东西干嘛呀？”

女孩说：“你不是早都说了想要一个kindle吗？这不是买给你了吗？”

楠哥看着女孩的样子，简直要骂出来了：“你一个月多少生活费？这个东西多少钱？后面怎么生活？”

女孩说：“没花多少钱，又没花你的钱。再说了没钱了不是还有你吗？”

楠哥看着女孩，一字一句的说：“我说的是，我，要，一，本，书。你买的是什么破东西？”楠哥音量不断上升，继续道：“本来就没什么钱，把钱都花在这些上面做什么？有什么用？咱们能不能好不好活着？”

女孩也使起了性子，她想：给他买个生日礼物，絮絮叨叨的，干嘛呀。不喜欢就不喜欢呗，也没必要这样展现出来吧？越想越生气，然后女孩瞪大了眼睛，看着楠哥说：“礼物就在这里，你爱要不要！”

楠哥此时更生气了，冷笑着说：“不要！”言罢，便转身回了宿舍。

就这样楠哥和谈了三年的女友，开始了冷战，谁也不知道他们多久分了手。

楠哥喜欢独自呆着，一方面他可以借以缓解自己沉重的心情，另一方面自己作的孽要自己还。这种独处时间里，楠哥开始了疯狂的还账生活。我再见到他的时候，他已经瘦了一大圈。眼睛凹陷进眼眶之中，眼白也有些泛红，脸色惨败，嘴唇有些干裂。

这天我坐在食堂吃饭，看到楠哥走到了最偏僻的窗口，打了一个菜两个馒头，找了个同样偏僻的角落，狼吞虎咽。我吃完饭的时候，楠哥也吃的差不多了。我们前后脚离开食堂，我追上楠哥，问他：“楠哥，咋回事呀你？咋瘦了这么多？”

楠哥回头瞥了我一眼，说：“穷呗，还是咋回事”

我看着他的这副模样，心里泛起一丝不忍，继续问道：“最近都在忙啥呢？”

楠哥说：“学习！补充精神的食粮！”

我问：“楠哥你要考研呀？”

“考啥研呀，我得好好活着，无论填饱空虚肚子还是填满空虚的精神，反正都是食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