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娘（4）

（四）还愿

冬娘开口说话后，冬妈想起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就是去当地的寺庙还愿。那年冬娘不小心患病症后，老中医说这会影响冬娘的语言区，长大后不能开口说话。

冬爸冬妈听后心里格外的着急，就想了很多办法，村里的老人就说隔壁村有座神庙，格外显灵，只要人们过去许愿无不显灵的。原本不信鬼神的夫妻俩，为了女儿成长之路可以平平坦坦，健健康康长大，还是去庙里供奉，许了愿。

依稀记得那天，冬爸冬妈四处翻寻家里柜子，希望找到一件能够拿得出手的信物，去“神庙”供奉菩萨。上下搜罗了半天，搜出了几个大小不均的鸡蛋，随即去自家的米坛里倒腾了两斤米，这可是一家人半月的口粮，裹腹和冬娘的未来相比，夫妻俩心中已经有了答案，毫不犹豫拿出了他们心中比较珍视的东西。

早晨天天微微亮，冬爸抱着冬娘，冬妈手里提着东西，村里的路坑坑洼洼，去往隔壁村的路就是小路。他们行走在田垄之上，身影一前一后，空气中雾气蒙蒙，水稻叶上有密密麻麻的水珠，冬爸内心充满希望，仿佛内心种了个太阳。

冬爸双手托起冬娘，手一举将她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嘴里哼着当地民谣，音调有些不准，太过高兴，嗓音出奇地大，惊动了陡坡茅草丛中的动物们。小动物们有些不耐烦，你不睡，打扰我们干吗？集体钻了出来，四处寻找其他可藏身之处。

冬爸才不管小动物是怎么想的，他自个儿乐。很快他们就到了寺庙前，还好出发算是比较早，队伍不是特别长。他又开始逗乐起冬娘，“娃儿，你知道这是什么？”

周围人将目光集中在这对父女身上，纷纷打听，问冬爸“你家儿子几岁了？”

冬爸是喜欢女儿的，没有男娃不如女娃的观念，于是他纠正道，“这是我们家女儿，还没足岁。”

“是女儿呀，真俊呐。”冬爸心里很不是滋味，就不能说我家女儿长得好看吗？非得往男娃边上靠。

每个人来寺庙求的东西不一样，有人祈求能够生个男娃，有人祈求生活无灾无病，有人祈求父母健康长寿，有人祈求家中小孩金榜题名，有人祈求事业顺利。而冬爸是来为女儿求健康的，希望她以后可以顺利说话。

如今这个愿望已经实现，冬爸冬妈内心是万分感激，不知道是神仙显灵，还是老神医话失效了，他们内心松了一口气。

眼下就是寺庙还愿，希望所有的事情可以朝着好的方向发展，还愿需要两斤茶油，还是很困难，在那个年代普通人家一年的工钱不一定能够买到。一来是设备问题，技术比较粗放，也会导致茶籽出油率不高，最终重要的是，茶树都是野生的，产量不高，一个村都产不出来三斤茶油。

村里人认为茶油那是至纯至真的好货，是大自然的馈赠，一般人家都会珍存，量不多，如有人需要用，都要跑遍村子，甚至去邻村借。冬爸也开始忙活起来了，捧着一个小坛子挨家挨户去借，相亲们也算热情，和颜悦色，拿出自家珍藏已久的茶油，拿出称和秤砣，先将那个相同规格的坛子称了称，又勾起油坛称了又称，冬爸紧盯着那上下晃动的秤杆。

村里的建筑大多是土砖制成，地板坑坑洼洼地，冬爸小心翼翼地将坛子放在地上，并有双手扶住，主人家扣起坛子将茶油到给冬爸，春日又是繁忙的季节，冬爸只能中午或者傍晚多跑几户人家，花了将近三天的时间借到了两斤茶油。

忙碌几天的冬爸也是很累了，傍晚时分躺在竹椅上，仰头就睡着了，尽管日子很是艰辛，他做梦时，却笑了出来。

借到茶油就可以还愿去了，还是那座庙，人依旧特别多，但是没有上次来的人那么多，或许是大家愿望都实现了，日子越过越好了。冬爸抱着冬娘来到寺庙里面，将她放在一边，他也跟着父亲跪在庙里，有样学样地磕起了头，很是机灵如同出生不久时一样机灵。

上次开口说话，除叫了几声“阿娘”外，冬娘还没有叫过其他人，也没有说过其他话，冬爸觉得她只是晚慧，至少确定一件事，那就是她不是哑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