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的苍青山苍翠、挺拔,云雾缭绕其间,使得整个山脉都若隐若现的隐逸其中,彷如人间幻境,神仙居所,令人望之悠然神往!
恰在苍青山山麓不远处有一深潭,潭水不知深几许,碧绿清凉,潭水上空常年有积云不散,氤氲缭绕,仙气飘渺!
时值午后,雨后的光霞初绽,万缕金丝错落影射,落在厚厚的植被上,清亮清亮的透着无尽生机。
几只翠羽小鸟穿越云霭悄然落到潭边的枫树之上,叽叽喳喳的对着潭水叫个不停。少顷,潭水泛起冲天波浪,直击长空。
水花散尽,一条大青蛇隐隐浮出水面,蛇背之上驮着一截黑乎乎的朽木,看上去有些诡异。
大蛇蜿蜒游曳,一会儿便游上了岸堤。
一缕阳光罩住大蛇,蛇背上的黒木也在它刚一上岸的瞬间滚落在草地之上,大蛇高高昂起蛇头迎着阳光,拜了几拜,然后伏下身子围着黒木盘饶了几圈,牢牢的把黒木顶在头顶,径直的对着阳光,说也奇怪,那一缕阳光任凭空中的云雾流转,始终都没有消逝,就那么一直暖暖的、充裕的照着黒木,足足过了几个时辰。
夕阳斜沉。
大蛇拖木晒日终于满了九九八十一日,就在黒木立在蛇头炸开的瞬间,大蛇口中喷出一口鲜血,如利箭射到对面的枫树之上,再迅疾弹射回几滴,落在从炸裂的黒木里滚落而出的白色肉球之上,大蛇身子摇了几摇,软软的跌落到草地之上,哼也没哼一声便死去了。
沾了蛇血的肉球瞬间变得殷红,它立在绵绵的草地上停了一盏茶的功夫,迎着渐落到残阳徐徐展开身体,站直身子,那竟是一个刚刚瓜熟蒂落的一尺婴儿,只是这婴儿生的浓眉大眼,虎头虎脑,浑不像刚刚落生的一般。
婴儿站在草地之上,双手举过头顶,紧紧握着拳头,对着夕阳,微闭着双眼,一动不动,如木雕泥塑一般。
如此又过了一盏茶的光景,从远天的云雾之中飞来一只硕大的白鹤,鹤唳声声,惊闻九天。
大鹤背上跨坐一位道骨仙风、飘逸出尘的白发老者,只是这老者面容生的愁苦,面带抑郁,近看,那一身芦花白袍也已显得破旧不堪,像是几百年都未曾濯洗过一般,飘逸中附带几分邋遢。
老人下了白鹤,悠然走向婴儿,同时从身后抽出一截枯枝,那枝干丫丫叉叉,神似梅花鹿的鹿角,虽已枯干却生的奇绝。
老人手执枯木枝围着婴儿来回转了三圈,口中啧啧,像是十分意外。
站定身子,老人面对婴儿,神色凝重,“天地灵秀,生你经脉,蛇妖有义,育你成形,枯木虽朽,却是你心的本原,如今你已幻化成人,那就快快醒来吧!”
说着老人举起枯木枝对着婴儿的头顶点了三点,只见树枝的枝桠间流淌出淡蓝色流萤,扑扑簌簌的落到婴儿的头顶,然后侵入身体,涌入四肢百骸,霎时间,婴儿身体暴涨,整个人都充盈着蓝盈盈的光芒,十分好看。
转眼间,婴儿已长成十五六岁的少年模样,生的英气神武。
老人倒背枯木枝,笑意吟吟的看着正徐徐睁开双目的少年,道:“既是枯木成心,那么,今后你就叫枯心吧,这样也好省了云空那个老东西再给你取法名!”
少年睁开双目,好奇的四处打看,老人探出树枝敲了敲少年的额头,“看什么看,臭小子,是我把你造化成人的,再怎么地你也得先看看我,谢谢我老人家吧!”
少年枯心茫然的望着老人,脸上满是感激,可是紧闭的双唇却未透半字,老人望了望,恍然大悟,他甩开枯木枝像抽打陀螺一样,狠狠抽在少年身上,一阵疾如旋风的旋转搅起了大片的草叶,少年在旋转中忽的一声长喝,终于,他可以说话了。
就在他停止旋转的瞬间,老人看到一个英俊、神武的小沙弥站在眼前,不由得收起枯木枝,抚掌赞道:“好!好!这个模样挺有气质!”
枯心抬起双臂来回打量着自己身上的青色僧衣,十分好奇与欣喜。
老人跳到苦心眼前,探出手指重重的敲了一下他的脑门,略带嗔怪的道:“你这糊涂小和尚,还不快快谢我?”
枯心慌忙跪倒,“谢谢老人育我成人,枯心铭记肺腑,永世难报成人之恩!”
老人捻着胸前花白的胡须,朗声大笑,“小子,成人之恩,我老人家可不敢僭越啊,但你得必须谢我,知道为什么吗?”
枯心跪在地上,昂着头,茫然不解的望着老人。
老人倒负一手,另手捻髯,挪开方步踱到大蛇的尸体前,淡淡的道:“你与这蛇妖有着难解的缘分,若不是她历尽万苦祝你吸收天地、日月之精华,哪有你的现在,若论成人之恩,你当首先感谢的是它啊!”
枯心望着大蛇尸体,起身来到近前,认认真真的跪下,接连着磕了三个响头,虔诚的道:“大蛇,你的成人之恩,枯心永世不忘,只是如今你已经死去,枯心想要报恩,都不知该怎么报了!”
说着,枯心神色失落的低下头,满是落寞。
老人侧眼看了看枯心,微微一笑,“小子,莫要难过,老人家可以助你报恩!”
“真的吗?”
枯心眼光一亮,“老人家,您真的有办法可以帮助枯心报恩吗?”
老人点点头,道:“蛇妖虽死,但它的魂魄仍在,眼下我把他先寄存在我的八宝玉树之上,等你机缘到时,自然可以一解你与它之间未尽的缘分!”
“真的吗?”
枯心将信将疑,老人哈哈大笑。
“你这小子,刚来人世,心眼倒还挺多!放心吧,我老人家哪能诳语欺你这小娃娃!”
枯心大喜,转投到老人足下,接连磕了几个响头,感激不尽!
老人看着脚下的枯心,赏识的点了点头,“没想到,你这小子还有如此的感恩之心,就连我这麻木已久的老家伙都快被你感动了,也罢,我这就带你去另一个地方,开始你人生的第一步!”
枯心千恩万谢的又磕了几个头,起身站在老人身旁。
老人神色凝重,望着眼前的蛇妖尸体,右手拿住那截被他称为八宝玉树的枯树枝,左手结法印,一缕蓝色流苏从左手食指之间流出,如溪水般落向蛇妖的身体。
“这就是你这一世的缘份,如今了了,你就放心去吧,这一世你虽然为妖,但一片丹心向善,也算功参造化,往后的缘还须看你们彼此的造化,现在,我这便收了你这副丢弃的臭皮囊留作个念想,而你的魂魄也先随它暂存在我的宝树之上,待后世缘至,自会有一番功果!”
一道光华攀援而上,蛇妖身体附在光华之内变得细如麻绳,攀缠在八宝玉树之上,活灵活现,全不像死去的样子。
光华散进,枯心又向老人深施一礼,感激老人不弃蛇妖之恩。
老人笑谈,“小子,如今你已视蛇妖为你的孕母,这份恩情可着实不浅啊,也罢!你就把它牢牢记在心里吧,到头来,你们也无须弄出一个谁是谁是命源,谁是谁的子亲,就这样心存温暖,源远流长的记着对方,水乳交融的不也挺好吗?”
枯心被老人说的愈加茫然,可许多事又不好急着多问,索性,就那么呆呆的站在一旁,任由老人说着,自己静静听着,一些话小心点记在心里,待来日缘分近了,再探个明白也不迟。
老人收了蛇妖尸体,抬头望望天,夕阳半隐西山,一点晚霞渐落,黑夜即临。
老人看了看枯心,道:“小子,走吧,这便跟我去你该去的地方吧,那里有人正等着你呢!”
枯心点点头,老人一声长啸,不由分说,拎着枯心衣领,纵身跃上白鹤后背,一声鹤唳,冲天而起,穿云破雾,远远的去了。
身后的深潭之中再犯涟漪,在渐暗的夜幕下,几头体型如大象般的怪物破水而出,冲着老人驾鹤而去的方向仰天长鸣,惊天动地,声势浩大,也不知是因为蛇妖的死去而悲伤,还是因为蛇妖的离开而喜悦,总之,那叫声久久不散,吓死了许多山中仓皇奔逃的飞禽走兽,也吓坏了许多山中清静禅修的修士们。
苍茫云海间,一只硕大无比的白鹤载着一个老人和一个刚来人世的小和尚,他们翻山越岭,穿云透雾,如大罗真仙,飘逸脱尘,远远飞向远处那座若隐若现的仙山。
“老人家,您这是要带我去哪里?”小和尚附在老人的耳畔大声的说,“可不可以不让我离开您,我想在您的身旁侍奉您!”
老人哈哈大笑,“我是一个来去自在,不喜约束的人,你跟着我做啥,饥食残云,渴饮晨露,这种日子你能适应吗?”
“能!我能!”
枯心说的掷地有声,似乎他早已下定了决心。
老人在鹤背上转过身对枯心语重心长的道:“小子,你给我听好了,你刚来人世急需一些尘世的历练与清净、安宁的禅修,来祛除你内心积攒累年的尘垢,以后的日子还长,我与你的缘分还有大篇大篇的故事需要记载,相聚也无须仅在一时!”
枯心有些失落的低下头,不再说话,老人拍了拍枯心,“放心吧,我会常来看你!”
枯心低着头,轻轻点了点,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有着说不尽的落寞。
老人望着枯心,心里有些难过,他伸手搂过枯心,露出慈祥的微笑,扭过身指着前面灯火缭绕的地方道:“小子,看到那里了吗,那就是咱们要去的地方!”
枯心昂起身,看着下面,一片灯火摇曳,隐匿半山之中!
“那是什么地方?”枯心毫无兴致的问。
“真空山,不灭寺!”
“真空山?不灭寺?”
老人搂着枯心的手用力的捏了捏他的肩膀,没有说话,白鹤一声长鸣,惊破黑夜,似乎是在告知人们,他们到了!
而就在白鹤盘旋在不灭寺上空,准备降落的时候,老人和枯心才发现原本清净、祥和的不灭寺,此时正上演着一场一决生死的争斗,而那个前来挑斗的人,只一露面,便把老人和小和尚枯心都吓得不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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