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周五是日历上最温柔的一日。那“终于可以休息了”的期盼,是辛苦忙碌一周后终于获得甘霖的香甜。
可不知什么时候起,这甜味渐渐消散,周五竟成了心头一块阴翳之地,甚至每每到了周五,便无声低叹:“怎么又到周五了?”周五的黄昏再次降临,那份熟悉的如约而至,沉沉压上心头——像一张无形巨网,收束了所有关于周末的明亮想象。
这情绪并非无故而来,我心中明镜似的——周五的阴晴,全因为一个人。
倘若周五下班后我们有约,那周五就像被披上金纱。下班回家的路上,风也格外温柔,路灯次第亮起,仿佛整条街都在为我的喜悦而点缀。那晚的夜色,便如丝绒般顺滑。
如果周五无约,但至少知道周六或周日能见上一面,心头便也仿佛被一根细线轻轻系住,悬着,却也安定了下来——知道某处总有一份期待在等候。这线虽细,却足以系住我摇摇欲坠的心,使那周五的夜色不致全然沉没。
最怕的,却是杳无音讯的周五。下班时刻一到,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无意识地反复滑动,微信、电话……空空如也,如同我此刻的心房。窗外夜色无声弥漫,窗玻璃映出我一张茫然的脸,房间里唯有心跳在空旷中回响,一下下敲击着名为“等待”的鼓面。那感觉,分明是被人轻轻抛入一池深水,明明知道岸在何处,却四肢乏力,只能眼睁睁望着水面上的光斑一点点黯淡下去。
就像此刻,我敲下这些文字时,窗外暮色四合。指尖悬在手机上方,迟疑不定——若下班时间了,我的微信,电话仍是一片沉寂,我该如何自处?那熟悉的、无处着落的沮丧感是否又要卷土重来?明知不该,却仍忍不住想,是否该主动拨通那个电话?
我呀我,究竟何时才能释怀?何时才能将这周五的阴晴,从他人手中重新接回,稳稳地安放在自己的掌心?周五不过是一周里普通的一天,它本不该承载如此沉重的期待与失落。这“周五综合症”,说到底,不过是我将自我的一部分,寄存在了他人回应的驿站里。
也许释怀的第一步,正是将这“寄存”认领回来。当周五的暮色再次温柔降临,倘若手机依旧沉默,或许可以尝试为自己点亮一盏灯——翻开书页,听一首老歌,又或只是安静地感受时间的流转。那沉默不是深渊,只是一段留白,等待我们自己落笔填上从容的墨迹。
周五的阴晴不该是他人施舍的天气,而是我们内心升起的月亮——圆缺自有其韵律,明暗皆是完整的自己。
心绪摇摇欲坠之际,收到了闺蜜电话,咖啡的邀约,竟意外滑入红酒的微醺。绯红色的液体在杯中轻漾,如同某种被允许的、小小的放纵。生理期的警醒在,不敢贪杯,可醉意摇晃,终究没忍住给他发了那条信息:“在喝点小酒呢。” 指尖悬停的忐忑,被屏幕亮起的柔光轻轻接住——是他:“来亲戚,少喝点!” 只此一句,竟似暖流注入冰河,瞬间冲开了淤塞的心绪。原来一句叮咛,便足以使荒芜的岛屿回春。
此刻归来,带着薄醉倚在窗前。清冷的弯月悬于墨蓝天幕,银辉无声流泻,筛过窗棂,落了一地细碎的清霜。杯中酒意未散,目光却不由自主被那弯月钩住,心湖里又浮起他的影子。
月光如水,温柔地流淌过窗台。我忽然懂得,这“周五综合症”的病根,或许并非全然系于他的回音有无。是我太过熟练地将自己的晴雨表,全然交予他人掌控。那等待的焦灼与收信的雀跃,竟成了支配日夜流转的隐秘律法。
朋友的笑语、微醺的暖意、甚至杯中红酒流转的光泽,它们都曾真实地熨帖过心灵——我并非真的孤立无援,只是长久以来,选择性地只望向唯一的方向。
夜已深沉,弯月静静西移。那份思念并未消散,它依然如月华般弥漫在空气里,然而它不再具有攻城略地的威力。它只是存在着,如同一种温柔的背景音。或许释怀并非遗忘,而是学会将目光重新投向自身与四周——看到自己内心的月光,也看到世界投来的其他光芒。
周五的阴晴圆缺,终将回归它本来的名字,仅仅是一个寻常的日子。而我的悲喜,应当由自己升起的月亮来照耀。
思念如月下潮汐,涨落本是常情;而灵魂深处自有的光,才是夜航永恒的灯。 弯月无声,她什么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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