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首发,文责自负
01 凶手
这是我亲手经办的一起案件。
兰姆达太太家的狗被射杀了,一枪爆头,血肉模糊,当时狗狗穿的绿色毛衣几乎被血染成了红色,它就躺在兰姆达太太家的后院花园中央,不细看还以为是白玫瑰花园里长出了一朵红玫瑰。
兰姆达太太伤心欲绝,这只狗是她出院时医生送给她的,已经陪伴了她半年。
老太太今年70多了,无亲无故,这条狗是她唯一的精神寄托。她是个特别好的人,每次我巡逻从她家门前经过,总会收到她的一份小礼物,一朵白玫瑰亦或一块她亲手做的小蛋糕,那只狗狗一见到我也是摇着尾巴朝我飞奔过来,围着我转圈圈。
那天,又轮到我巡逻,刚好看到这一幕,兰姆达太太正坐在她的玫瑰花园中轻轻抽泣。
我停好车,赶忙从车里拿出一条毛巾,也顾不上打招呼便走进她家院子将毛巾搭在狗狗的尸体上,转头安慰兰姆达太太,“哦,这太令人伤心了,我一定会帮您找出凶手的。”
“谢谢你,苏,不过,我不想追究了,只想让我的宝贝早些安息。”兰姆达太太一边抽泣一边看着地上那具只剩半个头的狗狗尸体说道。
“不,这不费事。放心吧!”我转身勘探了现场,并未找到弹壳,隐约感到一丝疑惑,但随即这丝疑惑又消失了,根据我的办案经验,不是每个枪杀案都能找到弹壳,于是,我便出了兰姆达太太的院子,案发时间越短,越容易找到凶手,我必须抓紧时间。
我在这个西北小镇当警员已经三年了,这个案子对我来说毫不费神,住在附近的塞恩第一个进入了我的视线,这个十七岁的少年整天逃课,还曾因持有枪械被记录在案,而他家房子一楼卧室的窗口正对着兰姆达太太家的玫瑰花园,这间卧室恰好是塞恩的。
我立刻到他家去了解情况,接待我的是塞恩的母亲,向她阐明来意后,这位母亲惊呆了,她不愿相信自己儿子会做出这种事情,她抓住塞恩的肩膀不停地摇晃他,似乎想从塞恩嘴里得到不同的说法,直到塞恩的头被她摇成了波浪鼓。
塞恩脸色有些煞白,他缓了缓,继而开始沉默。
这是犯罪分子被抓的第一反应,原来真的是他,我很庆幸这么快就抓到凶手,可以给兰姆达太太一个交待了。
于是,我又询问了塞恩近几天的行踪和活动,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低着头。
我们就这么面对面坐了差不多一个小时,作为一名警员,耐心,是基本素质。
“它,现在如何了?”塞恩终于开口了,这是他和我说的第一句话。
“谁?你是说兰姆达太太吗?哦,她糟糕透了,以泪洗面。”
“不,我是说那只穿绿色毛衣的狗狗。”
“它呀,已经死透了,准备埋藏在兰姆达太太种的那片玫瑰花园里。”
“我想去看看它。”
“没问题,你本就应该对此事道歉,并对狗狗的主人进行补偿。”
02 道歉
我带着少年来到兰姆达太太的院子,刚一进门,四周的空气就变得湿润起来,我似乎听见了兰姆达太太内心下雨的声音,“滴嗒~嘀嗒~”额,似乎更像滴血的声音。
少年小心地走向兰姆达太太,他向兰姆达太太深深鞠了一躬,“抱歉,您家的狗狗太可怜了,我能为您做些什么吗?”
真没想到,这个少年和我了解的他有些不一样,态度竟然这么诚恳,我甚至开始怀疑自己之前对他的评价是否正确。
兰姆达太太面对少年的举动先是一愣,她肯定没想到我这么快便把凶手带过来了。
“哦,上帝,你就是那个凶手?”她又开始抽泣。
“我愿意给您补偿,希望狗狗的灵魂得以安息。”少年诚恳地说道。
“事已至此,补偿又有什么意义呢?”她没有责怪少年,而是转身,给狗狗找了一块风水宝地,我们也一起上前帮忙,最后,狗狗的尸体便长眠于地下。
兰姆达太太又为小狗的墓地种上一支白玫瑰,她双手合十,真诚祷告。
我们也是,希望狗狗得以安息。
之后,塞恩的妈妈为兰姆达太太送来了一只一模一样的狗狗,兰姆达太太脸上的愁云才得以消散。
03 揭露
然而,意想不到的事却发生了,一周之后,有人报案说看到一个醉酒的小伙子朝着街角的院子开了枪,经过调查,我们找到了那个小伙子,确认了这件事,并且找到了那支微声无弹药气枪。
经指认,开枪的地点正是兰姆达太太家的院子,开枪的时候也正是发现兰姆达太太家的狗死亡的前一晚。
我一下愣住了,警察的直觉告诉我, 我办了一件错案。
虽说无关人命,但对一名职业警员来说那就是个污点,伴随一生。
我找到少年,“你为什么要承认是自己是凶手?”我问他。
“我每天在窗户那都能看见它,上窜下跳,它就像我一样,被困在这一方天地,它死了,我很伤心,因为它就算死也还是被困着,我能感受到它的痛苦,只想对它进行弥补,至于是不是凶手,那是你说的,也不重要,反正你们也不会相信我。”少年这次没有沉默,他云淡风轻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我马上翻看了我随身携带的笔记,正如他所说,他并没有亲口承认过自己是凶手。
“天呐,我竟然犯了一个这样的低级错误。”
我又找到少年的母亲,并向他们表示深切的歉意,走的时候,我还不忘记赞许了少年一番,在这件事上,少年的确是个好人,就凭他对狗狗的怜悯之心。
自此,这个案子算是水落石出了。
04 真相
后来,我被调派去了其它小镇,这个案子也就顺理成章地被我遗忘了。
然而,有些事情一旦发生,就像建立了某种联系,这种联系是虚幻的,能感觉到,却又说不清楚。这个,在神学上称之为命运的齿轮,在科学上讲叫量子纠缠,相信我们大多数人都会有这样的经历。
因为这个案子,我成了兰姆达太太最信任的人,以后的五年,我偶尔会回去看望她,也会电话慰问她的情况。
兰姆达太太是今年春天去世的,她指定我为她办理身后事,这点是我没想到的,因为除了我,小镇上还有很多像我这样的好人。
按照她的遗嘱,她的房屋由我全权代理出售,并将所有款项捐给动物保护机构,她真的是个很好的人,这点遗愿我也非常愿意为她操办。
时间带走了很多东西,比如青春、生命,等等,独留下一段记忆沉淀下来。
这年秋天,我又作为一名州警来到小镇,因为我以前在这里当过警员,而报警人恰好又是兰姆达太太房屋的买主。
新进住户报警说在花园里发现多具动物尸体,他们是在翻修房屋的时候发现的。
按理说,我也是嫌疑人,毕竟这所房屋我也经过手,但经法医判定,尸体并非同一时间死亡,而且死亡时间与我经手的时间并不吻合,于是我被排除在嫌疑人之外。
勘探那些尸体的时候,我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小小的花园里横七竖八地躺着数十具小动物的尸体,它们的骨骼大部分已经碎裂,像那些死掉的白玫瑰,没有一点生机。
“是从哪里开始出错的呢?”我开始用力回忆,这次我没有轻易作出判断。
我去找了兰姆达太太的主治医生,就从这里开始吧,从那只狗狗来到兰姆达太太家查起。
终于,我知道了兰姆达太太的病情,原来,她患有严重的人格分裂,其中一种人格便是暴虐狂,还有一种人格温柔如水,会帮那个暴虐狂收拾残局。自从她的父母及兄弟姐妹相继离世,她就再也负担不起医院高昂的治疗费用,于是,出院时,她的主治医生送给她一只精神抚慰犬,让她的病情得以缓解……
这起案件到这算是彻底结束了,只是到现在,我都无法判定那只狗狗到底是谁杀的,因为证据不足。
然而,也正因这起案件,好人,在我的认知里便没有实际的定义。
图片来自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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