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苦跪地乞讨？

灯火璀璨的河边，人来人往，随意地散步，自由地交谈。

就在通往水上走廊的一处小道，跪着一男性青年，他膝盖的前面摆放一张宽幅彩纸，上面散落零星的纸币，印有二维码，以及写着无钱回家恳请路人帮助之类（不想仔细观看）。

正值人生好年华，又身强力壮，何苦跪地求人？没有盘缠回家，凭他的体格卖卖苦力，积攒些日子，应该不成大问题吧！

同样的一幕发生在今年的6月，也是在这样人来人往的河边，两名女子同样跪地乞讨，年纪看上去不老，面貌上也显示不出多少被风霜雨雪侵蚀过的苦楚，不同的是，她们膝盖的旁边多了一台播放哀乐的录音机，宽幅彩纸上书写的内容更苦情。

求人如吞三尺剑，何况膝下有黄金，不到万不得已，哪能跪地乞讨？被人同情与施舍犹如在自尊与脸面上扎针，千难万难的事情，居然被做得如此容易与坦荡。

更有甚者，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那是二十年前，我带着孩子回乡下休假。

中饭前夕，一名三十啷当岁的男子走到我家老屋门前，大大方方伸手要钱。

母亲在饭菜往桌上端，不等她说，我直截了当地拒绝。

衣冠楚楚，穿着干净，手指夹烟，他那副神态自若的样子完全颠覆我的认知，他不像在乞讨，倒像是在出客。

可他就是不肯离开，我满头冒火，不由得指责他岁数不老不应该想着不劳而获之类，想不到他居然侃侃而谈歪理邪说一套又一套，明显就是跑江湖的老油条。

彼时，我父亲和哥哥都没有回家，母亲眼见他人高马大，又气势汹汹，生怕他动手伤人，为省事免事，就掏出两元纸币打发他离开，谁知道他得寸进尺，又伸手要吃饭，我母亲只好拿出一只豁嘴瓷碗盛些饭菜，再把他撵离家门口。

自此，我对乞讨要饭的人，一半同情，一半嫌弃。

碰到病弱的老人沿街乞讨，我会驻足看几眼，恻隐之心微微泛起，随手掏出十元二十元，略表心意，点滴帮助改变不了任何人任何处境。

可面对健康又盛年的跪地者，没错，他们健康又正值人生盛年，居然沿街乞讨，期望不劳而获，对此，我不但视而不见，还会嗤之以鼻，轻易把自尊与脸面扔在脚下任人踩踏，有什么值得同情？

生而为人，都少不了遭遇挫折与艰难，甚而至于，压力如影随形，步步艰难，尤其当下，后（—）情时代，多少人不是一边摔到一边用力爬起，然后含泪奔跑？

如果可以，谁都想躺平不起，听之任之，可是，肩上的重担不允许，做人的尊严不允许，生活的鞭抽不允许。

所以，我们会一边受伤一边奔跑，半边藏拙半边开屏，一边咬牙切齿地诅咒一边笑若灿花地赞美，一边庸俗势利地讨好一边义正辞严地拒绝。

这就是生活。

我们会身不由己委屈求全，我们会言不由衷表里不一，我们会苟延残喘低三下四，我们会掷地有声斩钉截铁，我们会言语委婉行为嶙峋，只要不触犯规则，只要无害于人，这都是一种生活姿态。

既然是姿态，那就无所谓对错。

可是，在作出种种姿态的选择之后，如何面对真实的自己，如何构建内心的平静，如何做到坦然自处，却是一生的课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