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我们希望你能继承他的意志,但我们更希望你能走出一条真正属于你自己的道路。”
“……”
听到她的话我竟一时语塞。
“如果我说的话让你无所适从的话,你可以暂时回到你原本的世界,什么时候想回来了,就用那个被我们遗落在你们所谓的现实世界里的水晶球轻轻触碰额头,就可以了。”
“我想在那之前,去见一个人。”
“你是说母后?”
“恩。”
“那好吧,见了之后再做决定也不迟。”
“我想知道在这个世界中我母亲是怎样的一个人,我更想知道我在这个世界里究竟扮演着怎样的一个角色,以及前方是否有着我不得不去做的事。”
“那好,不过不是现在,今晚先在这里住下,明天我们一起去。”
“恩。”
就这样,蓉姬走出了书房,留我一个人在这偌大的空间里,四周灯火通明,可我的心却像蜡烛在风中摇摆的灯芯,忽明忽暗。
四周静的出奇,我望向窗外的天空,一团厚重的阴云占据了那原本夕阳西下的轨迹。
“要下雨了吗?”我心里想并将视线移回了书本。
我看到一句很喜欢的话——就算做着飞天之梦,终究也只是个幻想,但还是不想放弃。
突如其来的一道亮光加之一声雷鸣巨响将我的精神顿时绷紧,紧到神经末梢有种微显麻木的程度。
我将书本合上,慢慢的走到巨大落地窗前的阳台上,看到一道道紫色的闪电划破天际,宛若寒冬时节万木凋零后落寞的枝桠。
看到两团暗红色的云堆互相碰撞后,淅淅沥沥的秋雨自天穹散入尘世。
雨,一滴滴,坠下,跌落着,如一颗颗悬着的心,陡然失落。
“窗外的雨,淅淅沥沥的下着,下着。望着那一帘烟雨,心中的些许愁思,隐隐作痛。淋在窗外,湿了心内。不时地勾起遥远的哀愁,想起往昔的忧伤。往事如烟如雾,似梦似幻,那些记忆的幼虫先是蠕动,再慢慢的爬行。”
“不安的灵魂,在困意中兽斗;心中的情澜,在风雨中正酣。”
“看着远方,看着风雨中的景致,脑海中不时地忆起一种别样的景致,有时候仿佛看到你就在雨中向我走来,亦或是在雨中向我微笑,在雨中散步,在雨中离我而去。”
“在风雨中,无论是微笑亦或是往昔的泪水,看了,心中总有一抹欣慰与伤痛,哪怕是淡淡的想,淡淡的愁。如大山里的雾霭,如浮在空中的一缕袅烟,淡泊中离散,淡泊中相聚。聚散离合中总有一种忧郁,一番愁思,一些过往。”
我的思绪在夜雨初落的一瞬,爆发了。
我将从现实世界中摘录的语句轻轻的说给雨听。
铛铛铛……
我的思绪被这清晰而有节奏感地敲门声冲淡了。
“柏南先生,打扰您了,晚餐时间到了。”一位很有礼貌的女仆站在书房门前,房门从蓉姬离开后就一直开着,我也没听到任何脚步声,却看到一位浑身透着花季少女气质的女仆就站在那了。
我看到她将左手从敲门的动作换做双手紧握,放在小腹以下,笔直站立着微笑的看着我,这让我联想到满脸羞涩的小芯。一个出落得婷婷大方,一个羞涩的含蓄内敛。
这让我逐渐喜欢上这个世界了。
我走出了房间,在女仆的带领下,走上了‘蓉宫’的上层,走到了一扇巨大的镶有金边的红色木门前,两个衣着得当的侍卫熟练地将门打开并将右手放在胸前,以示尊敬。
我走了进去,看到远处正对着我安静用餐的蓉姬。
餐桌很大,食物富足。
我在蓉姬的对面坐了下来,偌大的餐桌上摆着大概十个银质烛台,烛台上镂空的花纹显示出工匠们的非凡技艺。
这餐桌前只有蓉姬和我两个人,当我想说些什么打破这沉闷的氛围时候,恍惚中看到了桌子上的一个立着的标签,上面写着——用餐自便,沉默是金。
一瞬间,我感到蓉姬身上那超凡脱俗且无法轻易靠近的距离感。
她咀嚼食物的动作优雅而自然。
晚餐后,在女仆的带领下,我回到了一个为我准备的房间里,在窗前站了许久,望着越下越大的雨,我触摸到一种倾心微凉的感觉。
而后进入浴室,让热水将身上的凉意去除,我看到一团团水雾从花洒的末端游走至全身上下或深或浅,长短不一的伤疤处,之后随着花洒水量的减少,水雾游走至浴室的顶端,接着慢慢的在墙壁上凝结成一颗颗晶莹的露珠,沿着墙壁滑落下来。
裹上浴袍走出浴室,将右手探出窗外,原本已经干燥且温暖的手心在接触冷雨的瞬间,有一种直逼内心彻骨的寒意涌上心头,我将手收了回来,看着雨水随着右手的收缩在掌心处汇聚成一股蓄势待发的‘洪流’,我将右手举过头顶,仰视着下坠的水滴,看着它从我的手心流向拇指根部接着流出手掌,顺着小臂继续流淌着,微凉的感觉从掌心传至指根、小臂。
我莫名冷笑着效仿现实世界中自由女神的姿势将手臂抬得更高,水滴顺着小臂在手肘内侧转了个弯后,更接近我了。
我依旧仰视着望着那透明的液体,它的流速越来越快,微凉的感觉不复存在,彻骨的寒意倒是愈发明显了。
我看着它在我手臂疤痕的凹陷处酝酿了一段时间后,跳了出来,向下一个伤疤流去,它们就像一群饥肠辘辘的蚂蚁,在发现食物后所表现出的那种奋不顾身,勇往直前的勇气与百折不挠,愈挫愈勇的韧性震撼着我。
可是我明白,有时候命运会给你开个戏剧性的玩笑——在他看来颇为有趣,对你来讲则是毁灭性的玩笑。
因为我明白,有时候在上帝的眼中,你秉承勇气和毅力这些十分难能可贵的品质用来处事的过程,在他看来也许只是能够些许丰富他的游戏体验的点缀罢了。
于是,在水珠越过我最后一道由伤疤构成的防线后,我将手臂一百八十度的垂了下去,极具讽刺意味的想看看着奋斗的‘蚂蚁’会作何感想。
我看到它‘极不情愿’的沿着来时的路退了回去,这速度快的惊人,似逆水行舟般,不进则退。
它们‘回顾’了来时所经历的道道伤疤的坎坷,又一次聚集在了我的手心,我看到它们在我的手指尖形成了一种悬而不落的状态。
许久,也未曾落下,我不知道,它们到底在坚持什么,明明是弱小的水滴,汇聚后竟如此张弛有度。
忽而,我竟不忍心使这富有灵魂的水滴离开自己,坠入地面。
于是,我重新将手臂举了起来。
水滴们似乎看到了逆转的希望,从我的指尖重新汇聚,沿着最初的方向,沿着那条充满伤疤的道路,顺流之下,速度愈发惊人。
将水滴们逆流而上的行为比作执着的奋斗者,我们普通人又有谁敢说自己强于这微小的水滴呢?
我从这个微小的细节中收获了无限的感动。
我将手臂放在额头上方,看着深陷在伤疤中的水珠在灯光的作用下凝结成一种异常明亮的光芒,片刻后,他们垂直且精准的砸在我的额头上,飞溅的‘水花’四散在我的五官上,久违了一种温柔的暖意。
我呆站在原地,楼上传来空灵般似梦似幻地竖琴声,如天堂那挥着翅膀面带微笑的天使浮动着向我走来。
我感到夹杂着雨点的竖琴声传遍了‘蓉宫’的每个角落,甚至恍惚中看到了一些竖起耳朵的仓鼠不顾那从双手中掉落的蔬果而专心致志感受音乐的场景。
这灵动的音乐出自蓉姬之手。
那么,蓉姬究竟是怎样一个人呢?
是一位冰清玉洁万人敬仰的神明?是一个穷奢极欲雍容典雅的女王?还是一座沉着冷静的唯美雕像?
我为在这个世界拥有这样一个姐姐而深感惊心动魄又激动不已。
美好的人与食物只可远观,决不能轻意触碰!
我更加舍不得这个世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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