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破烂的父亲

拾破烂的父亲     

                                                            沙粒                                 

清洁工还在睡梦中，街上背着破袋子拾破烂的那个人是父亲。

路灯光把父亲的身影缩得很短然后又拉得很长。夜色中谁也认不清父亲的模样。

有几辆高档的小汽车从父亲身边驶过。有一辆是儿子的，父亲看到后急忙躲在了电线杆的背光下。其实不用躲，儿子永远不会想到父亲会干这“勾当”。

父亲是农民，农民的悲哀就是老了干不动农活了就没有了生活的来源，失去了安全和保障，农民老了就需要儿子的赡养。如果儿子也像父亲一样在土地上刨食，那父亲老了、力所能及帮儿子种种锄锄也能逸享天年。可是年轻的父亲总是忘了老来的难肠，拼着命也要供养儿子离开土地，过上清闲风光的生活。父亲那时受尽苦难却从来没有让儿子因钱而恐慌。

父亲老了，再也干不动农活了，儿子在父亲半辈子的努力中离开了土地，成功成名成人了，还让父亲住在条件差的农村，儿子名誉会受损，面子上过不去。于是儿子想把父亲接上来和儿子一块住。父亲在土地上辛苦了一生，好像融不进儿子家干净的生活氛围，否则儿媳妇怎么总是吊着一张嫌弃的脸。父亲有父亲的尊严，不愿意惹别人心烦。

儿子为父亲重新买了住房，可是儿子忘了父亲没有退休金，房子只能住不能吃，日常生活米面油盐开支也不少，儿子总是忘了父亲也要以食为生，忘了父亲因他读书、就业、娶妻生子花费完了所有的积蓄。父亲虽然老了，但还有亲朋需要走动，婚丧嫁娶的礼钱，看望病人、老人的礼品钱，处处需要钱。

父亲有一天在儿子面前吞吞吐吐地说没钱不行，儿子却说：“人老了吃饱穿暖要钱干什么！没米了，告诉我一声！”

父亲的话到嘴边生生咽下，心里想：难道买一毛钱韭菜也打个电话：“儿子，给爸爸一毛钱！”

于是父亲开始在夜深人静时偷着拾破烂。父亲知道，儿子的一桌饭足够父亲花费半年；父亲也知道儿子的儿子一年的花消超过他几倍几十倍甚至几百倍；父亲更知道自己也有脸面自己依旧爱儿子无论怎么也不能给儿子丢脸……

父亲背上的破袋子有些鼓胀，清洁工快要起床了，父亲得赶紧回去，收藏好这些破烂，然后换上新衣裳别让熟人碰见给儿子丢了脸面。

路灯呆板地立在路的两旁，灯光昏黄，把父亲背着破烂的身影缩短又拉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