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死了,乔悦有种挣脱牢笼般的喜悦,他再也不用看到父亲那唯唯诺诺的样子。窝囊、废物一样的父亲让他感到丢脸,让他失去了母爱,他甚至当面顶撞父亲,骂他不早点死,免得丢人现眼。现在好了,父亲终于死了,他可以随心所欲混社会了。
社区和派出所找到乔悦的几个伯伯,想让他们作为监护人约束一下乔悦。他们无不极力推辞,谁也不想捏这个烫手的山芋。但最终还是大伯答应下来,社区三天两头地找他,搅得他心烦。
他们这边落实好了,乔悦那边却死活不同意。大伯看着乔悦一副深仇大恨的样子,什么也没说,起身就走。任社区工作人员怎么拉都拉不住。
乔悦感觉在学校里也待不住,他受不了同学们刻意的疏远、冷漠的眼神。初中毕业证都不要了,直接离校回家,和狐朋狗友混到一起。
然而当他真正入了伙才明白社会不是那么容易“混”的,那些大哥二哥们可不会白白养个废物,你得做事。乔悦能做啥,啥也不会?以前跟在大哥屁股后面抽烟喝酒唱歌,那不过是大哥在钓鱼罢了。真的入了伙,磕了头,拜了祖师爷,那就是“兄弟”,要为兄弟两肋插刀。
乔悦的第一个任务也不算难,一个月之内带一万块钱回来,带不回来兄弟们就要家法伺候。还是那句话,兄弟们不要废物。乔悦蒙了。这怎么可能呢,他能去哪弄钱?好兄弟们就给他支招,不过就是偷、抢、骗,有啥需要尽管提,哥哥们支持。经过哥哥们一分析,偷难度大,他还没受过训练,搞不好一把就进局子了;抢也不容易,现在大街小巷到处是摄像头很容易被抓,况且他才十五岁,力量上很吃亏;那就只有骗了。
于是几个大哥就帮他出谋划策,以自己重病为借口向三个伯父骗钱。乔悦在大哥们的狂轰滥炸下惶恐了,迷茫了,这不是他想象中的江湖。他低着头不说话,不知道该怎么办。他开始有些厌恶身边这些人。以前他每每从父亲那里骗钱供他们潇洒的时候,大家其乐融融,好不快活。现在呢?说难听点,他落难了。父亲死了,他没了依靠,他需要兄弟们的帮助,渴望家一样的温暖。
反差太大,他接受不了。他感觉被这个世界抛弃了。一旁,大哥们看他垂头丧气的样子,交换了一下眼色,又开始安慰他。让他不要着急,有的是时间。
乔悦耷拉着脑袋回到出租屋,父亲交了一年的房租,还有四个多月才到期,他还可以继续住。可是四个月后呢?没人给他交房租了,大哥们是不会理他的。先不说房租,明天三顿饭他都不知道去哪里吃。他突然感觉时间就是个黑洞,迟早有一天会活吞了他。半夜,隔壁打工人听到了他绝望又无助的哭嚎。
第二天早上,一阵手机铃声把他惊醒。是父亲的老年机,大伯打来的。他说他们几兄弟商量了一下,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堕落,会帮他找工作,让他安心玩几天。在找到合适的工作之前,每个月给他打一千块钱,供他日常花销。前提是绝不能和那些小混混搅在一起。
乔悦默默无语,最后只说了声“知道了”,大伯也不知道听没听到,直接挂断了电话。一千块哪够花呢,但此一时,彼一时,他甚至有些感激伯伯们,觉得生活似乎多少有点希望。只是这日子过得比父亲还不如,起码他还可以自食其力,可以供他上学,供他胡作非为。他呢,连自己都养活不了,要靠伯父们施舍。想到这里,他再次痛哭流涕。
晚上,他在街边面馆吃面,两个小混混嬉皮笑脸地走过来,悄悄地问他进展如何。他低着头,撒谎说,自己给伯父们打过电话了,他们根本不信,还把他骂了一顿。其中一个性子急的混混瞪起眼就骂他没用的东西,要他尽快想办法。另一个则安慰他不要太着急,但同时又威胁道,到了日子没交作业可是要家法伺候。
乔悦惶惶不可终日,心里盼着伯父们赶紧给他找个工作好摆脱他们。后又感觉不保险,只要他们能够找到他,他就一日不得安宁。考虑了大半夜。第二天,他就收拾了行李,带上户口本坐上了前往广州的火车。在车上他给大伯打电话,说自己要远离那些混混,同时也表达了自己想要浪子回头的决心。大伯听到这些,也颇有些伤感,嘱咐他自己小心,他马上联系亲戚朋友,好让他到那边有个落脚的地方。
看着远去的青山、绿水、油菜花,乔悦面如秋水般平静,内心却躁动不安。他不知道自己能够混成什么样子,却又极力想为自己、为父亲挣出个人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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