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

昨天读完《你当像鸟飞往你的山》，塔拉的遭遇其实很有代表性，不只在国外，在中国，像塔拉这样在家中身心遭受戕害的孩子不知有多少。只是这个问题一直没能引起人们足够的重视。

这里我想说说她，她是我多年以前的学生，高中毕业以后就没有了她的消息，不知道她现在在哪里，是在上学，还是工作了，生活得怎样？这么多过去了，渐渐模糊了记忆，唯独她那泪眼婆娑的痛苦一直记得。

读《你当像鸟飞往你的山》这本书时，我又想起了她，和书中的塔拉一样遭受家庭的伤害。

她原本是语文课代表，有一天她不想再担任了，我觉得奇怪，就找到她询问原因，她说自己的心理压力特别大，学习没有动力，生活没有阳光，这一切都因为她那罪恶的父亲。

她说起自己的家庭，说起她的父亲，原来她一直有件事羞于启齿，那就是她的父亲一直猥亵她。我难以置信，问，他是生身父亲吗？她说，是。她说着说着就泪如雨下，十几岁的女孩，竟然遭遇如此龌龊的父亲，我惊呆了。她说，大概她十岁左右，父亲会趁着没别人在场时摸她的胸，后来有一次企图扒掉她的衣服，她全力挣扎逃脱了。她说，她最怕放假，最怕回家。我问她，为什么不告诉妈妈？她说，妈妈不相信她说的，在妈妈眼里，父亲是至高的权威，没有缺点，妈妈崇拜父亲。我建议她可以向奶奶告发，她说，向奶奶说过，奶奶更不相信她，奶奶说自己的儿子最完美不会做这样的事，你个丫头片子神经错乱了吧！

她怕回家，不敢见家人，她最喜欢读心理学方面的书籍，尤其对变态杀人案感兴趣，有一次课前演讲，她就介绍了白银市杀人案，案件的来龙去脉，包括细节，案犯的个人信息，她都能说出来，她说案犯平时就是老好人一个，邻居家人都不相信他会犯案。此前我对这个案子一无所知，正是通过她才知道这个惨绝人寰的刑事案件。

她说，她要去学心理学专业，在高中三年，她已自学了不少心理学知识，为了给自己疗伤，这伤痛别人不知晓，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伤痛给她造成的危害有多大，或许是一生都摆脱不了的心理阴影。那时的中学还没有心理辅导老师，显然她是需要心理疏导，可是施害的人是她的父亲，谁能将他绳之以法，阻止他继续伤害女儿？她的无助，求告无门。她可以状告她的父亲吗？别人能过问吗？当时作为刚刚工作的年轻老师，我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情，也是无计可施。面对这样的事情该怎么处理，现在的法律能给这样不幸的孩子给予保护吗？

如果有与她相似的遭遇，她们该通过什么途径保护自己？本来父亲是她的监护人，可是对于未成年的她父亲不仅没有给予应有的保护，反而成了无耻的施害者。她能告发自己的父亲吗？司法部门能相信她吗？最可怕的是她自己就没有想到要去告发，因为那是她的父亲，她怕别人知道了笑话她家，她忍气吞声，每日战战兢兢地活着。

这种发生在家庭内部的悲剧谁来过问？那些不合格的父母因着父母的身份作恶，或许这些人认为这是家事，别人无权干涉，也不便干涉，所以他们可以为非作歹，对至亲甚至亲生的孩子伸出恶爪。作恶的是有血缘关系的亲人，就可以逃脱责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