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农村的女人

生活！你为什么总是这样令人费解？令人难以想象？

这是我在读《平凡的世界》时，最喜欢的一句话，我用油笔把这句话写在纸上，装进我那花布兜里，你们可别笑我是一个只有小学学历的农民。

01

我是七七年生人，今年刚好步入了不惑之年，我有两个哥哥，大哥是学医的，二哥也是学医的，有时候我会因为我的两个哥哥骄傲，有时候我会嫉妒我的两个哥哥。

大哥现在在大学里教书，女儿是我们这一大家子最争气的，听说今年要考清华的研究生了，姑姑提前祝你金榜题名，大哥还有一儿子，长的白净帅气，今年大二，前段时间听大哥说，这小子不学好，谈恋爱了，我笑了笑给大哥说：“我这侄儿有本事，知道提前下手。”

大哥前两年把房子又翻新了一遍，很是阔气，我这农民去了之后是不知道往哪里坐，往哪里站，咱村里人土里土气的，生怕给人家弄脏了。最后去了城里索性就不去大哥家里了，大哥因为这还以为我嫌弃他哩，弄的我很是难堪。我的大哥呀，你的傻妹妹是不好意思往你家里去呀，是害怕给你丢人，让你的邻里邻居看见不好。

这说完我大哥，再来说说我的二哥，二哥继承了我父亲的药铺，是一个乡村医生，家里有几亩地，种种麦子玉米苹果啥的，这一年下来呀，不少挣钱，前二年还买了小汽车，阔气的很，二哥来看我，说让我坐车上，他带我兜风，我笑了笑说：“这年头，啥都涨价，油也涨，我晕车。”我就远远的看着二哥把车开在那柏油马路上，一脚油门，这车就消失在我眼前。

二哥有三个孩子，两个女儿，一个儿子，女儿学的护士，明年也该毕业了，侄女有一次来我打工的地方看我，给我提了一箱牛奶，老板问我：“你侄女长的真让人心疼，你帮我打听打听，看能不能嫁给我儿子。”我一听，激动的一天一夜没合眼，过二年也该到婚嫁的年龄了，我这老板家里条件好，孩子嫁过来吃不了亏的，这想着想着我就给我那二哥打电话，我激动的合不拢嘴给二哥说：“二哥呀，我给你说一个天大的好消息，我老板看上咱闺女了，想让咱闺女给他儿子做婆娘呢。”

你猜我二哥咋说：“女子还小呢，寻婆家这事你不用管。”我哦了一声就挂了电话，我知道二哥嫌我管的宽了，也是，我一个农村瓜婆娘，管人家这事干嘛。

我看着我两个哥哥的日子是风生水起，我心里的滋味是五味杂陈的。

02

小时候，家里穷，那时候我读到小学父亲就告诉我：“女娃家家的，以后寻个好婆家就行了，读那么多书没啥用，咱屋这光景，你也能看出来，你就不要再读书了，让你两个哥读，你两个哥以后有出息了，不会忘了你的。”

我“哦”了一声就把书包背回来，就再也没去过学校，帮着家里，夏天收麦子，秋天摘苹果，冬天给果树刮腐烂，春天播种。

这一年四季，我看过冬天的白雪皑皑，看过春天的鸟语花香，看过夏天的阵阵麦浪，看过秋天的萧萧落叶。

年复一年，日复一日，我也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对象是家里看着找的，父亲说行，那就行吧。满意不满意就那么回事吧。

刚结婚，他对我还不错，但时间久了，我也知道了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了，他开始对我又打又骂，我跑回娘家，哭着给父亲说：“这日子过不下去，我要离婚。”

父亲扇了我一巴掌说：“别丢人现眼，嫁出去的女泼出去的水，日子过坏过好，那是你自己的事。”

那一晚上，我母亲抱着我哭了一晚上，母亲一个劲的拍打着我的背说：“我苦命的女子呀。”

第二天，他来接我回家，我两个哥哥当着我的面把他锤了一顿，我紧紧抱着他说到：“我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我认了。”

之后我和他去了珠海一家玩具场打工，日子过的虽紧巴巴的，但是每天也算充实，赚了一点钱吧。我给我大哥带了一个打火机，给二哥带了衣服，给我那几个侄儿带了玩具就从珠海回来了，外面虽好，但总归不如家里好，在家里还有个依靠。

03

结婚好几年，一直怀不上孩子，每一次怀上就掉了，医生说是“葡萄胎”，我也不懂，就听医生的，给我带了个环。

这过了几年就摘了环，我在二十五岁那年，怀了孩子，是一个女儿，今年上高一了，生下孩子后，本以为以后的光景会越好，但没想到，安生日子没过几年，我那丈夫，喝酒打麻将，输了钱就回来打我，没钱去打麻将就找我要，我要没钱，还是打我，每一次喝醉酒还是打我。

生活！你为什么总是这样令人费解？令人难以想象？

我曾几回回想要离开这个人世，但我看着我那孩子，心就软了，谁让我是一个母亲呢。

孩子的父亲不顾家，我要不出去打工，我这孩子可怎么活啊，我去过劳务市场给人做小工，去给人家摘过苹果，套过袋子，怎么说，饿不着我们娘俩。

我这闺女人人都说有艺术细胞，唱歌好听，演讲好，有一天闺女跑来说：“妈，我想学钢琴。”我听了后就骂我那闺女：“一天不好好学习，就想这不着四六的事。”女儿那天哭着啃了个冷馒头，抹着眼泪就跑去了学校。

唉，这哪里是不着四六的事，是我这做妈的没本事，女儿去了学校后，我就给我大哥打电话，我知道大哥家里有一个电子琴，是我那大侄女小时候用剩下的，就想要过来。

可是这话到嘴边，怎么也说不出来了，我就问大哥，一个便宜的电子琴多钱，大哥说：“给孩子买吗？我这有闺女学剩下的，你要不嫌，你过来拿一下吧。”我笑了笑说：“我就问问，不买，孩子不听话，说要学琴，就是三分钟热度。”说完我就挂了电话，这几年，我也没少在大哥家拿东西，老拿也说不过去。

04

婆婆说，没个儿子不行，让我再生一个，我和他想了一下，这女儿以后是要嫁人的，都说养儿防老的，那就要一个孩子吧。

头一年就怀了，还真是个儿子，可能怀的是儿子的原因吧，我那丈夫能消停点，也开始下地干农活，给家里置办东西。

我生下孩子后，我丈夫说：“我出去打工，给咱盖个房，你看你嫁给我这些年，受了不少苦……”听完后，我还挺感动的，浪子回头金不换，有这心，我就很满足了。

上面说到哪，哦，对了，父亲说，两个哥哥有出息了，不会忘了我。确实没忘，二个哥哥看我过的这烂包光景，都想帮我，但我也不是那靠别人过日子的人，有手有脚的。

前几年，大哥说，娃他舅缺一个司机，管吃管住，一月四千，让我那丈夫去。我一想，这好事能到我头上，现在会开车的满大街都是，大哥又说：“凭手艺吃饭，没人说闲话。”我也就没坚持，毕竟二个孩子得生活呀。

丈夫走后，我在镇上开了个小卖部，生意不景气，赚不了钱，我就把小卖部换成了面条店，镇上的人知道我家不容易，也都来照顾我的生意。

一两年过去了，赚了点钱，手头也能宽裕些，就和丈夫商量着盖新房的事，也该盖房子了，这住的房子还是结婚时的房子，只有一个火炕，这孩子大了，也不好再一个炕上睡。

这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旦夕祸福，就准备请匠人的时候，我公公突然犯心脏病了，不能放着不管吧，去了市医院，一顿折腾，给心脏做了个搭桥手术，再加上住院，前前后后花了近十万，花光了积蓄不说，还欠了一屁股外债。

唉，生活！你为什么总是这样令人费解？令人难以想象？

05

就这样日子又过了几个春秋，这一年四季，我做过春天要打的零工，做过夏天要打的零工，做过秋天要打的零工，也做冬天要打的零工。

还完了外债，女儿就上了高中，儿子就上了小学，女儿争气，考上了市重点高中，但我对着女儿摇了摇头，女儿就懂了，去了县上的高中。

这女儿以后是要考大学的，得提前给女儿攒学费，我收拾了行李，去了西安打工，丈夫就留在家中照看小儿子，和地里的农活。

我给我那几个还在上大学的侄儿说，一定要好好读书，姑就吃了没文化的亏，只能去饭店给人洗洗盘子刷刷碗，说着说着就哭了。

小侄女问我：“姑，你咋了？”我说：“姑被老板炒鱿鱼了。”

说起我那黑心的老板，前段时间，母亲生病住院，大哥二哥都忙，给我打电话让我服侍母亲。我给老板请了六天假，加上每月休的二天假，一共是八天，但是老板扣了我八天工资，我哭着和老板吵，二天的工资，够给我那两个孩子一人买一件过冬的棉衣了。老板把钱扔在我脸上，让我滚，这人嘛，低人一等就下贱，我捡起地上的钱就走了。

但是我就不能就此停下来，我还要为生活奔波着，我去了咸阳，看中了火车站卖早餐的活。于是我就买了一个三轮车，一个炉子，就摆了摊。

我那还在上学的侄儿今天说明天来看我，我笑了笑说：“姑没啥好看的，就一农民，你呀，好好读书，以后别像姑一样。”

不说了不说了，这个点，也该收收东西，推着三轮去火车站了，去晚了，可就没了摊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