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卡

阿卡是我发小。

卡的读音是qia。三声。她本名不是这个，是我们之间的独有的昵称。

我们是同学世家，我大爷和她大爷是同学加战友；我爹和她爹是同学加战友；我和她是同学，我妹妹和她妹妹是同学，我弟弟和她弟弟是同学。

这么多巧合让我们两个自然而然地成为了好朋友。

好朋友的前提是我们两个都有共同的爱好：看小说。

她有两个姐姐，家里好多好多小说。那时流行琼瑶阿姨的小说，基本她所有的小说我都读完了。《窗外》《紫贝壳》《六个梦》《几度夕阳红》《青青河边草》《海鸥飞处》等等。我最快的速度是一天一本书。读完之后我就自觉还给她。

我初三那年非要考中专就留级了；她上了高中。后来她考了大学，毕业后在县城某小学当老师，后来在东北读研，读博。

中考那年，考试完我就和她去了县城的新华书店。我买了一本《女性散文》，认识了林杏子、张晓风等人，从此迷恋上了散文，走上了写作散文的路。

我毕业十多年以后，回娘家时发现她二姐嫁给了我家前面的邻居，就打听了阿卡的现状，得知她和她老公到地级市某大学任教，离我家不是太远。我要了她的手机号。

一天晚上，我拨通了她的手机号。一声阿卡，喊的她泪流满面。我也哽咽着想象她的模样。

近二十年没有联系了。她的声音一点都没有变。

我们相互倾诉着这些年的经历。

此时她正在东北的一所大学里读博。

她的几岁的儿子让她老公带着。

我感叹她的学习精神。

趁她暑假在家的时候，我带着我儿子去了她所在的城市。因为我弟弟也在那个城市工作。

当我走到她的家的时候，她正陪着她六岁的儿子玩跳棋。

这是一个两居室的学校职工公寓。她披头散发、不修边幅地陪着她儿子玩。

屋里是水泥地，摆设乱七八糟。

甚至厨房都是一塌糊涂。

难道她除了学习就什么也不会了？我吃了一惊：书痴？

她怎么会是这个样子？

一会儿她的儿子大跳大叫，因为她的一步棋没有下好。她也不急也不恼，任由她的儿子撒泼打滚儿。

一切旁若无人。

我呆了一会儿，本来拎着一个西瓜去的，想要帮她打扫一下卫生，却发现无法下手。她的精力都在陪儿子玩游戏上，顾不上和我说话。

以前她不是这个样子的。以前的她满面春风，羞羞涩涩的，虽然也不善言辞，但总是明目皓齿，清清爽爽的。

一会儿功夫，她老公下班了，孩子归她老公管。她总算有空和我聊天了。

可是，她说的全是她学校的一些目前的困难。我一点也听不懂。

她的意思好像是还要上学，不愿意参加工作。

因为我觉得她不再是以前的她，加上她儿子吵吵闹闹的，匆匆的我选择了告辞。

阿卡把我送到校门口。

挥手告别的时候，我恍惚以为我是认错了人。

我心中的阿卡和我一起讨论文学、讨论老师的特点，一起谩骂那个管教特严的班干部，一起鄙视穿戴邋遢的老师。

而我眼前的她却不是这个样子。

从那天开始，她的手机号只作为符号躺在我的联系人里了。当然，她也不再和我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