莓宝的那一双绣鞋,才真真地是耀眼夺目啊。并蒂莲花的鞋面,盈盈红粉,寓意夫妻和顺,琴瑟和鸣。鞋帮儿的一面绣着金凤凰,栩栩如生,象征品质高洁,坚毅勇敢。另一面鞋帮儿上绣着的是象征富贵荣华的芙蓉牡丹,圆圆满满开着的几朵儿。绣鞋的内底上绣着“如意吉祥”,圆墩墩的隶书。看着好生喜气,好生圆满啊。
“这鞋子真的是美极了。” 之月抚摸着着绣鞋,抬头望着莓宝的眼睛,极认真地说了这么一句话。
莓宝懂的之月眼睛里的那种珍惜和祝福之意,回应说:”这是我母亲和两位姨妈一起亲手绣的。”
低眉顺目的之月,眼底晶晶亮地一闪,“母亲,这是母亲绣的。”
“月儿,等你成亲的时候想要什么啊?” 妈妈笑意盈盈地问之月。
之月歪头一想,脱口而出:”就要妈妈那床金丝银线绣的牡丹被面,可好?”
妈妈笑着刮了刮之月的小鼻子,说:“好啊,早就知道你喜欢那床被面啦。那还是妈妈我出嫁的时候,你姥姥给妈妈的呐。这下就传给你了哦。呵呵呵呵,傻孩子。”
之月开心极了,一下子扑进妈妈的怀里,搂着妈妈的脖子,热吻母亲那温柔美丽的脸颊。在一旁的弟弟却撇嘴了,不开心地问:“妈妈,你给了姐姐,你最喜欢的牡丹被面。可是你给适意什么呐?”
妈妈看着快哭了的包子一样的小脸,撑不住地笑了:“适意,我们的小柿子啊,等你以后结婚啊,就该姐姐给你好东西了哈哈哈哈。”
两个如花骨朵儿一样的小人儿齐齐抬头,问妈妈:“要给什么呀?妈妈。”
“到时候,之月要给小柿子银晃晃,明明亮的银元啊。姐姐要给小柿子随礼的。” 妈妈看着两个金疙瘩一样宝贝的两个孩子说。
小柿子欢欣鼓舞地拍手说:“姐姐要记得哦,长大了给小柿子随礼哦。哈哈哈哈哈哈。”
那个时候,弟弟,小柿子,六岁,之月十岁。
“之月,之月,” 莓宝看见之月摸着鞋子,一会嘴角微微笑的样子,一会又惆怅地叹气,
就知道她肯定又是想起了家里的事情来了。
之月一下子回过神儿来,晃了晃神,睁大眼睛定了定,歉意地笑说:“不好意思啊,莓宝。你看我看着你这鞋子都爱不释手了。哈哈哈哈,快来,我帮你穿上。”
莓宝羞赧地回道:“那就有劳之月姐姐了,哈哈哈哈哈,也沾沾你这新婚的福气啊。” 说着,从繁花似锦的百褶裙下伸出一双瘦瘦溜溜的小脚,伶伶俐俐地穿进这“吉祥如意”里。
“快,莓宝,站起来,转一圈。” 之月热烈地邀请莓宝,一只手还把莓宝从床边拉了起来。
莓宝笑着站起来,双手拎着裙角,开始转圈。瞬时,一朵牡丹花儿盛开了,圆圆满满,迎风蓬起的“荣华富贵”,“如意吉祥”。裙裾下缀着的铃铛清清脆脆地奏着”百鸟朝凤“一样的曲调,”之月,你拉着我啊,你拉着我,我们一起转,哈哈哈哈哈哈“。 莓宝拉着之月一起转起来,之月笑着求饶似的说“莓宝,你慢一点,我脑袋都要晕了哈哈哈哈哈。” 之月好开心啊,仿佛她也是万千牡丹中的一朵,在风中,蓬蓬地鼓起来,绽放。只觉得此刻华丽深邃,如意吉祥。
笑声爽朗,在更深露重的凌晨甚是突出,可能四邻八舍的邻居都在睡梦里听到了之月和莓宝的笑声,满含笑意宽容地说一句:“这是莓宝要出嫁了哦。”翻身又继续睡去了。楼下的父母和姨妈们也听到了俩人欢快的笑声。二姨妈在楼下,笑声爽朗地朝楼上喊了一声:“莓宝,快收拾了哈,新郎官就要来了哦!哈哈哈哈。” 莓宝和之月,齐齐跑到走廊,扒着栏杆说:“遵命,姨妈。哈哈哈哈。” 美人如月的二姨妈抬头笑对之月说:“劳烦之月了,帮莓宝赶紧梳洗打扮起来。” 说完笑着向之月颔首,还娇嗔地飞了莓宝一眼,仿佛在说莓宝又在淘气了。转身匆匆走进楼下大厅,调度人员安排等一应事宜。
在莓宝心里,之月是最会装扮她的。所以之月此次还是专门来帮莓宝梳洗打扮的。之月细致地帮莓宝梳拢她毛毛燥燥的头发,边梳还念念有词地说:“一梳到底,万事顺心又如意。” 莓宝突然笑起来:“ 之月,你哪里还学会了这样的词儿,哈哈哈哈” 正待之月要举起小拳头捶打调笑她的莓宝的时候,“还挺好听的,吉祥如意。”莓宝郑重地看了之月一眼,相视一笑。之月慢慢地松了拳头,继续梳头发,深秋清冷的清晨又听到“二梳梳到底啊,夫妇顺遂又和美。” 。。。。。。”十梳梳到底,白首常相随。” 最后在梳好的发髻上稳稳地插上一支金步摇,然后在左鬓角斜簪一朵茉莉花,是清晨莓宝熟睡的时候,之月去院子里采的。如珠如玉的茉莉,一如之月和莓宝的馨香馥郁的情意。
梳妆打扮好的莓宝真真地是温柔娴静,安稳地坐在床边,披上红盖头,静静地坐着,床头的一盏琉璃灯,橘黄的光里,真真地是红灯暖意,美人如玉。“莓宝,还有半个小时就到卯时了,我们静静地坐一下,我来收拾下你的东西哈。” 之月,看莓宝此时有点安静,不像先前那么闹腾了,转头又问:“ 莓宝,你紧张吗?” “ 嗯,有一点。感觉再过半个小时,我的世界和角色就会与之前的所有,分裂了。” 莓宝有点紧张有点忧愁地说。“嗯嗯,我懂你的感受。我陪着你哈。”说着,捏了捏莓宝的手。
握着莓宝的手,感受着她的手掌的温度,看着暖玉生香的新娘子。微微凉的风吹散了一室的柔光。红盖头下的之月,手指紧张地绞来绞去。所有人都出去准备迎亲的各项事宜去了,屋里只剩下之月一个人,孤寂寂地坐在床边。“自此以后,我,良之月,再也不是一个人了。会有霈栗了。”想到此处,之月清瘦的笑脸上漾起暖意的笑。“但是到了婆婆家,应该怎么相处,怎么样照顾公公婆婆呐?万一霈栗的父母不喜欢我,或者我跟他们合不来又该怎么办呐?” 之月又开始犯愁了,眉头蹙起云雾一样的愁容。“如果母亲在,或许还可以告诉我该怎么处理。” 之月喃喃低语着。隔壁又响起一阵打呼噜的声音,时而高喊一声:“之月,你没良心。” 隔一阵,又高呼:“你回来,璎珞。” 静静地听一下,呼噜声此起彼伏。原来,父亲又喝醉了。喜庆红绸缎的盖头,凉丝丝的。哪怕是,今天女儿就要出嫁了。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之月和莓宝都吓了一跳,彼此紧了紧握着的手。莓宝有点焦急地问:”之月,是不是迎亲的队伍进门了?”,之月安慰莓宝说:“我去廊下看看哈。” 之月疾步走到廊下,满室满庭的都是明晃晃的灯光,人来人往,人声喧哗,一万响的百子炮仗“噼里啪啦”地炸开,散落一地的红屑。厅堂里,中堂上挂着一副一人高的中堂金喜字,遒劲有力。两旁分别挂着的是一副对联:“金龙彩凤配佳偶;明珠碧玉结良缘。” 横批“龙凤呈祥”。条案上红烛高烧,火蕊燃地高高地。八仙桌上摆着几色瓜果。此番此景,真的是明玉良缘啊。
“之月,之月” 莓宝的母亲,一路上呼喊着要上楼的之月,”之月,你带上琪生表弟,婵表妹,一起守在之月的房里哈,别开门。新郎官来抢亲了。” 大门外,地动山摇,大门被擂地东晃西晃地,一堆兄弟姐们在门那里死死把守着。之月对着人群,大呼一声:“琪生表弟,婵表妹,跟我到莓宝的房间。” 俩人齐声答应:“哎,好嘞。” 三人三步并作两步地跑到楼上,翻身进屋,就把门死死地抵住了。”怎么了,怎么了?你们怎么这么大的动静啊?” 莓宝焦急地问,很想一把扯下盖着的红盖头。但是她也是今天是她的正日子,人生中,人世间,最重要的一刻,不能这样的轻举妄动和任性妄为。琪生表弟抢声说:“ 莓表姐,新郎官来抢亲了。你听,门都撞地哐啷哐啷响啊。”
“哈哈哈哈,莓表姐,姐夫把门撞坏了,姑姑和姑父会不会让姐夫赔啊?!哈哈哈哈” 只有十三岁的婵表妹也是这样调皮,打趣莓表姐。
“莓宝,莓宝,你听听这是什么声音?”之月疾呼莓宝。
屋里悄声静听,“卿如,你要是不给我们发个大红包啊,燁表姐是不会让你进门的哈,你自己考虑考虑清楚哦!”这气势,一听就是干练的燁表姐啊。
”我的好表姐哦,燁表姐,你把门开开个缝儿,我好给你们塞红包啊。” 新郎官陈卿如一脸求饶地表情,苦苦恳求燁表姐给他“放放水”。
燁表姐可不吃他这一套,一句话就把新郎官给怼回去了:“ 我们家没有放水的哦,大门的缝儿这么宽,你们就塞红包吧。”
“好,听我燁表姐的。兄弟伙们,塞。” 说完,齐刷刷跟亲来的兄弟伙们都开始往门缝儿里塞红包,至少门里的人人手十个,才罢手。
这还没完呐,燁表姐在门里,朗声问道:“卿如,新郎官,你喜不喜欢我们莓表妹啊?” 这下子门里门外的人都轰隆一下笑起来了,屋里屋外的人都开始害羞了。
之月朝莓宝笑着说:“燁表姐好厉害啊哈哈哈。” 琪生和婵表妹捂嘴偷偷笑答:“之月姐姐,你且看吧,我们燁表姐是出了名儿的泼辣呐。呵呵呵。”
“陈卿如,你倒是说话啊,咱家是不幸害羞哈,羞答答地娶不回去媳妇儿哈。” 说完转头问大家:“是不是啊?大家伙儿们。” 门儿里的人齐声说:“是啊是啊。”
新郎官这下子大大方方地朝门里喊:“莓宝,我,陈卿如,喜欢你,爱你。” 这下子大家都炸了锅了,一个个地兴奋地起哄,齐吼:“莓宝,莓宝,我爱你。” 声浪此起彼伏,哗啦啦,燁表姐一把拉开大门,放陈卿如进来。拍拍新郎官的肩膀,说:“ 卿如,燁表姐就把我莓表妹交给你。” 卿如一下子立正,给燁表姐举了一躬,说:“谢谢燁表姐。”
再来看陈卿如,是仪表堂堂,身材挺拔,自有一股英气和帅气。新郎官大步流星地跨进正院,先是整整齐齐地站好,一一向莓宝的父母和姨妈,长辈们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鼓乐齐鸣,由表弟琪生背着莓宝下楼。
大厅里,一双璧人整整齐齐地站着,喜气盈盈地,看着都觉着是耀眼的喜气啊。莓宝父母上座,姨妈和其他长辈们在下首坐了。一双新人,齐齐跪下,向父母敬茶。“请爸爸妈妈喝茶。”两人一起说道。莓宝的父母接过茶杯,说声好孩子,然后夫妻二人每人一份红包。站在一旁的媒人开始进行礼仪,“一叩首,谢谢父母的养育之恩。” 莓宝和卿如深深地叩首,“二叩首,谢谢父母的教诲之恩。”莓宝和卿如又齐齐地俯下去。。。。。。之月,还清楚地记得自己伏在弟弟,小柿子,的背上的感觉,坚实宽阔的背膀,让之月恍然意识到幼小的,闹着叫她随礼的弟弟已经长成一个顶天立地的大小伙子了。“姐,你抓稳了哈。”弟弟还细心地提醒着之月。背着之月到大厅里的适意,看到上座上空空落落的,就知道父亲又喝醉了。所以适意就跟姐姐和姐夫说:“姐姐,姐夫,父亲不太舒服,让他休息吧,我们直接出门吧。” 就这样,之月草草地出了这个家门。之月忍不住地叹息一声。再看堂上,新人已经敬好了茶,准备要出门上轿了。莓宝的母亲拉着莓宝的手,不断叮咛着什么,手帕不断地拭泪。莓宝的父亲盯着自己的独女,眼圈都红了。拉着莓宝母亲的手说:“好了,让孩子出门吧,要不然就错过就错过吉时了。” 此情此景,之月想,如果母亲在的话,又是怎样的情形呐。
说罢,莓宝出门上轿。之月回头望望这偌大的院落,滚滚人群里,她好像看到母亲那亲切温柔的笑,冲她挥挥手,好像是送之月出门嫁人一样。之月,知道母亲不在那里,但是母亲还是惦记自己的女儿的,特地来送她一程。母亲早已在七年前,病重去世了。之月,满怀感激地跟着浩浩荡荡的迎亲队伍一起送莓宝到新郎官的家去了。
百子炮仗的喧响渐渐地低下去了,只剩下几个小尾巴在“啪,啪,啪”一下下地炸着。空气里弥漫的清冽的硫磺的味道。鼓乐之声,渐行渐远。青白的天空中还挂着一牙玉色的残月。莓宝的父亲站在一地红屑中,望着空空如也的阁楼。深宏敞亮的前厅后院,到处是冷清清的喜气。
莓宝和之月都步入了一个崭新的世界了,与眼前完全不同的世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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