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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说变就变,晴天里一声霹雳。
及时雨便兴冲冲来了,方鸿渐昨夜失眠,凌晨才睡着。却被骤雨拍打窗棂的声音吵醒,阳台上那一盆盆叫不出名的绿色植物正在接受洗礼,此时的方鸿渐穿着大红的睡袍躺在床上兀自发呆。
那一封同苏文纨诀别的信件仿佛是他遗弃的情感,与鲍小姐周旋相遇的可笑遭遇一如红海的热带风暴,全在海面上肆意逞凶作天作地,一到路面便原形毕露,后继乏力。
苏小姐有什么不好?那死鱼肚白的皮肤在海上同销万古愁,到了租界的洋楼里焕发了青春的光芒,内地的严寒酷热把人折磨的不是有着亚于印度人的暗黑就是蜡黄的蒙古人肤色。唯有苏小姐这燕瘦的体形,屈从法国人天然的社会学理论,存在即虚无的印证,自然就是美。美的俗气一点无妨,是带有书卷气高冷的调调。生人虽然勿近,熟人却可以单刀赴会,同学的友谊升华到爱人之间的磨合,恰如远洋邮轮之颠簸,一个不小心的趔趄,就撮合了一段姻缘。
清晨怨气冲天,骤雨抽打着梧桐叶的树枝,发出清脆恼人的声响。他胡思乱想,那封信措辞无碍,但分手总归是打脸。她看了会有什么说法?是怒而斥责,还是心如止水,或是深闺里的权谋机变。
前岳母对他这几天极好,一改数日前的苛责。说是有了新媳妇一定要认他做干女儿。岳父也是和颜悦色,说苏家乃是高门大户。贤婿要是娶了苏小姐,前程似锦到时候不要忘了关照与他。连小舅子这几天也消停不好,看他獐头鼠目的模样在电话旁徘徊不前,除了看他洋相就是幸灾乐祸。
这婚房里戚戚哀哀,那未曾谋面的未婚妻在昨晚忽然出现在他梦中,坐在他床边长吁短叹。说她命如纸薄,没有福分,方郎是要扶摇直上坐官的命格。他本来听得心花怒放,想要跟前未婚妻说几句场面话,但她话风突变,你生来桃花劫不断,遇见的女人一个比一个厉害,如果不择贵而婚。命运将极其悲惨。最终会在困顿中无所适从,悲催到老。
春雷滚滚,急雨骤紧,惊诧众人。他几乎是跳着从床上弹起,环顾四周,蒙上布纱的家具恍如昨日,这青天白日鬼气森森,想到赵辛楣的咄咄逼人,他的不战溃败,遇见唐晓芙的清新美好,一件件的往事将他虚伪君子,无用好人的面目逐渐勾勒在画纸上,清晰可见。
万一苏文纨拆开信纸,那所有的龌蹉将几何爆发,一战的德国意气风发,但还是败在两线作战的阴云里。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离开小城去往大上海,那站在父亲身后乡绅校长,亲朋好友的殷殷眼神,他终于明白这虚情假意笑容背后的不言而喻。
方鸿渐明悟通达,不再蓄势。一鼓作气向楼下电话奔去,他已经顾不上仪表堂堂,装腔作势。拨通了苏府,是管家接电话。通报了方鸿渐的大名。苏文纨姗姗来迟,这是女博士的虚荣心作祟,鸿渐啊。那么早啊,有什么事啊?
欲擒故纵。赵辛楣吃你一套。我可不是。方鸿渐清了一下嗓子:苏小姐,我昨天...昨天寄了一封信给你,你收到没有?
苏文纨迟疑五六秒,近乎撒娇撒痴:我还没有起来,你又不看看几点钟,信我我是不看的,你现在电话里念给我听。
方鸿渐松了一口气马上说:没有什么紧要的话,我只想说,他扭捏万分,搜肠刮肚之下说: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你是淑女,我是君子。
呸。电话那头更是春光无限,苏才女就是苏才女:昨天我晚上身子不爽利,没有去吃西餐,你今天过来吧,带上礼物哦,不然我不让你进门。
这一通电话仿佛是用光了方鸿渐的气力,昨天晚上隐晦地向唐晓芙表白,今天就厚颜无耻为了虚名答应苏文纨的执着。那封信,那封信,一定要拿回来。
姐夫,小舅子人模狗样梳着小分头一脸坏笑看着他,他衣冠不整,睡眼朦胧,看见一楼大厅岳母言笑晏晏的神情,只好慌忙地打招呼然后快步向楼上狂奔。狼狈不堪的样子全让外人看到了。
小舅子站在楼下哈哈大笑,岳母走过来拍了他后脑勺:笑什么?接下来你姐夫要走官运了。这是等着方鸿渐把苏文纨接过来认她做干娘,继续享受做长辈的乐趣。
女要俏,一身孝。男要俏,一身皂。上次苏府办宴会,宴请各路牛鬼蛇神。其中的赵辛楣是单相思,曹元郎跳梁小丑,但是不可忽视女人的虚荣心作祟,一个崇拜她的知音只会无限满足苏文纨,而方鸿渐恰恰是那种有了困难就在船舱里做缩头乌龟,留学生如果有一万种形态,那他属于丢到人堆里也会出角的那个,因为他什么也不爱,所以在大家眼里是个特别的人。
这次他特意穿了深色的西服,上次油头粉面小白脸,他无所谓。心思在唐晓芙身上。这次方鸿渐在亡魂的指引下,洗心革面。很早就到了苏府。
雨过天晴,兆头大吉。老管家很早就在门口守着,看见方鸿渐笑脸相迎,说是大小姐的吩咐。他兴冲冲走进客厅,苏文纨一身旗袍,荷花藕色的。她本来就艳若桃李,此时在白皙肤色衬托下更显风情。那些蛰伏在客厅里的古董家具愈发庄重暗哑,只为了显摆女主人的一枝独秀。
方鸿渐经过大草坪的时候,又想起了那逗弄小狗的唐晓芙,爱得纯粹的女孩子总是有一股子不舒服的劲儿。
他伸出的手在苏文纨的笑意中踌躇不前,想起在游轮上她总是在甲板上翻着诗集,方鸿渐看似双手插在短裤口袋里在甲板上散步,其实他在等黑珍珠鲍小姐自投罗网,男人在未结婚前总是喜欢野性难驯的女人,可是在人前又不免批判,直言苏文纨这样有身份有家世的才是良配。
鸿渐,她走上前挽着方鸿渐的胳膊,把方鸿渐不由分说拉进客厅,客人们都在等你,你这个快做主人的都不知道招待一下。
这不是方大才子吗?来得可真早!赵辛楣坐在沙发上抽着烟斗,侧身微微点头,那双藏在镜片后面的眼睛充满了恨意,仿佛在说方鸿渐你罪该万死,该判处千刀万剐的极刑。
曹元朗激动地站起身,从公文包里手里拿着一本诗歌集,想要对苏文纨互诉衷肠。这时他看见挽着方鸿渐胳膊进来苏文纨,整个人像被闪电劈中,双腿不听使唤,嘴角抖动,面部肌肉线条僵硬,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只觉得眼前有一片模糊的阴影飘过。
曹元朗失控模样让方鸿渐解气,非常热情地打招呼:曹大诗人,我们又见面了。今日应文纨之邀再来拜访,没有想到我们那么有缘。你是来给我家文纨送诗集的吗?
曹元朗那呆滞的胖脸保持着诗人特有的专注,他点头又摇头:啊,是的,你说方博士,苏小姐,啊哈...
他的眼睛一瞬间从雾蒙蒙的诗歌里突出重围,看见苏文纨一截藕似的臂膀穿过方鸿渐的腋下把他的手腕攥在自己羊脂玉般的手心里。曹元朗无奈地咽了一下口水。
赵辛楣叼着烟斗豁然起身,他在客厅里旁若无人来回踱步,像罗马将军巡视兵营,带着不可一世的骄傲。因为和苏文纨两家是世交,从小青梅竹马,名义上内定了这个女人是他的妻子,有了二十五年帮夫运的官太太。可方文纨从法国留学归来,风云突变,一如欧洲的阴云,左手亲爱的鸿渐同学,右手倾慕者诗人曹云朗,完全把他这个老大哥视若无物,忘记了他们二十多年的友谊。两小无猜的纯真感情。
文纨,你们同学的感情真好啊,昨天方博士匆匆离去,我引以为憾事,今天再度登门。想必在哲学上想为难我这个读政治的老实人,文纨,你可要为我做主啊。
什么叫老奸巨猾,什么叫外交辞令。赵辛楣这个光明正大的小人,远交近攻,避实就虚,明明是弱者,偏要做强势回归。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主人,方鸿渐是客人。
曹云朗也不失时机凑上前说:昨天苏小姐大作横空,颇有新月之风,鄙人才疏学浅,只好把这些年的拙作整理一番,万望苏小姐不吝赐教。
方鸿渐心里暗笑,这些人都斗不过他,他早已经表明心迹。在邮轮上方文纨要为他洗手绢的举动,早就证明她有了做妻子的觉悟和义务。果不其然,方文纨只是微笑着,但还是给出了一定程度的答案:辛楣,你是我的长兄,我当然会为你做主啊。至于曹先生,接下来我有一段时间要操持个人私事,怕是你的诗歌我自顾不暇。
她又搂紧了方鸿渐的胳膊,连傻子都能看见其中的不言而喻,赵辛楣嘬着烟斗无处下口,曹云朗尴尬捧着诗歌集,就那么停在空中,他的希望和失望都在同一时间到达,让他云山雾罩,希冀会有不切实际的幻想降临。
表姐,唐晓芙站在门口叫苏文纨,手里牵着一条小狗活蹦乱跳在蹭门框。她的完美主义,在进门那一刻崩溃,前一刻烛光晚餐历历在目,这时候方鸿渐的背叛让她感到莫名心酸,更多是理所当然。
他本来就是表姐的盘中餐,可是昨天的聚会他心安理得退避三舍,完全不给任何人的面子。今天深色的西服把他整个人的精气神提升至巅峰。前后判若两人,如果不是看她的眼里还藏着一丝慌乱,她还真以为这是个薄幸人。
苏文纨趁势从方鸿渐的软怀里解放,又再次发挥她八面玲珑的交际手段:晓芙你来了都不说一声,我这个做表姐显得太过失礼,你说是吗?鸿渐。
苏文纨的表态是肯定了方鸿渐的身份,客人变主人,形式上的称谓永远没有行上的一致打动人,含蓄的中国一贯是必正名乎,但偶尔也可以学高卢雄鸡的作派或德意志的强权,直接当家作主人。
方鸿渐深谙此道,这个时候不好在装聋作哑,但是主人没有最后点破,需要从其他人落魄的表情里窥见一二,就知道胜利者是方鸿渐,但不可能明着说自己是成功者。
需要旁人来证明,就好比乡试中举,得榜的红名还要官方差役敲锣打鼓去家里报喜,不是他脑袋一热去拍一张毕业照了事。以前是皇帝的圣旨,现在是欧美诸国认证的洋文凭。
那么这回我做东,去西餐厅吃西餐,大家都来,文纨你是不是跟我一起先去筹备一下。这句破题厉害,把所有人胃口都吊起来,苏文纨笑眯眯,你呀,在家里要你破费什么,到后花园草坪野餐去,在法国我们经常这样。
大户人家讲究多,但效率极高,丫鬟们手捧着法国波尔多庄园的红酒和俄罗斯的大麦面包从后厨鱼贯而出,一张鲜艳如玫瑰色的大桌布铺在绿油油的草坪上,周围群树环绕,此时阴云尽散,有一缕金色阳光冲破密密匝匝的云层,园中那些娇艳的名贵花朵还残留雨水的泪痕。
唐晓芙和苏文纨互相牵着手漫步在春天的气息里。方鸿渐有了做主人翁的觉悟,客气得请赵辛楣两人去草坪吃午餐。赵辛楣拿腔拿调,说我在这里保证比你熟,曹元朗有些心不在焉,完全是被方鸿渐牵着鼻子走。昨天还是名不见经传的小丑,今天已经是方家的准女婿,秀才高升举人,财源滚滚,只等金榜题名洞房花烛夜,想到这里,曹元朗鼻子发酸,没来由要哭一场。
晴方潋滟,雨后空蒙,虽说下了一场春雨,但在座都是留过洋的时尚人士,饱读诗书的才子佳人。在这浪漫的时节,免不了要即兴赋诗或者有一番哲学命题要讲,看上去方鸿渐拔得头筹,赢的美人芳心。
只有他晓得,十面埋伏,吃人不吐骨头的赵辛楣,虎视眈眈的曹元朗,人畜无害的唐晓芙,这个女人他是最为忌惮,本来以为是一位出淤泥而不染的仙女,其实眼里不揉半点沙子,比她心里跟明镜似的表姐不遑多让。
唐晓芙眼里带笑,一边光明正大开方鸿渐玩笑,一边和苏文纨说悄悄话,她的每一句话都暗藏玄机。虽说没有任何破绽,但心虚的方鸿渐寸步不让,赵辛楣还在旁边煽风点火,说这酒怎么喝?是祝二位同学情谊深重,还是久别重逢不醉不归,酸溜溜的话语让众人心思各异。
唐晓芙借力打力,说曹先生怎么一言不发。曹元朗喝着红酒呛了一口,推说酝酿诗句来庆贺苏小姐,话到口边,又不知如何圆场,他是不甘心的,看见方鸿渐跳梁小丑般献殷情,他可是憋了好大一招,各位,我是说祝贺苏小姐的诗集出版,就在客厅里,我现在就去取。潜台词准备最后一搏。
苏文纨听着非常震惊,我自己的诗集,我怎么不知道?曹元朗说是自费收集方小姐的大作印了五百册,准备惠泽后人,不让明珠蒙尘。
赵辛楣又酸溜溜说一句,看来曹先生真是上心,比某人空手而来真让人敬佩。
方鸿渐脸色厚,就当他放屁。反正苏文纨早就接受他了,曹元朗你这马屁可打动不了苏文纨。
唐晓芙拍手说好,曹先生你必须去取。我让小白叼过来,她吹了一声口哨,只见那条奶白色的小狗飞快跑了过来,伸出红红的舌头舔着唐晓芙柔软的手心,她爱抚着摸着小狗毛茸茸的头颅,指着客厅说去把书稿取来。小白听完吐着舌头像客厅奔去。
方鸿渐献媚道,这条小狗不愧是表妹的宠物,一看就是调教的好。唐晓芙捂着嘴咯咯地笑说,表姐,你看方先生是不是已经陶醉其中,看来方先生成为表姐夫是你的意思咯。
苏文纨拿着一块小蛋糕塞进唐晓芙的嘴里,吃饭都堵不住你的嘴,你这疯丫头,再敢口无遮拦我就撕烂你的嘴。
只闻新人笑,哪见旧人哭。死刑来临之前总要有一番迫切的挣扎,方鸿渐谈笑如常,与苏文纨互动愈发熟练,旁边的赵辛楣二人眸子越发黯淡,只见小白叼着一封信件快速来到唐晓芙跟前摇尾乞怜,当它吐出信件时候,方鸿渐眼皮莫名一跳,苏文纨台鉴的字眼印入他的眼帘。
还没有等他张嘴索要。苏文纨得意地拿着信件在众人面前晃了一晃,然后娇羞地递给曹元朗:曹诗人,这是某人写给我的情书,至于我的诗歌集,你可以稍后交给我,这封信你能帮我读吗?
本来方鸿渐是借道比利时准备攻陷巴黎的功臣,一转眼兵败如山倒,那封分手信恰如凡尔赛和约,要他万劫不复。这是万万不能的,他不能让曹元朗念,伸手过去:怎么好让曹诗人代劳,还是我来吧。赵辛楣庞大魁梧的身躯立时一横,他就要着跳梁小丑无地自容,哪怕德军猖狂一时,他也要让他见识政治家的手段:方博士,奇文共赏析嘛!你这大家手笔敝帚自珍的毛病可不能惯着,曹诗人念啊!
曹元朗牙关一咬,反正自己就是个爱情小丑,情场失意,总不能诗场完败。他决心最后出一次姓方的丑,好叫他知晓诗人的尊严不可侵犯。
方小姐,你的爱情如山之重,方某思虑再三,决定不敢高攀,你要问我心意,只能说三尺之内见芳草,我的爱已经给了生命中另外一位重要的女士。
曹元朗一气呵成,当他读完,突然闭口不言,他觉得周遭气氛沉重,已经有了山雨欲来之势。
他本来已绝望的死寂之心迎来了春天的馈赠,他看见了赵辛楣大叫方鸿渐你这个混蛋,竟然欺负我们家文纨。
苏文纨一把抢过曹云朗手上的信件,细牙咬碎,一字一句问:你都用我分手了,今天还来做什么?看我笑话吗?
唐晓芙慌里慌张把苏文纨的腰抱住,安慰苏文纨,表姐你不要生气,方先生或许有什么难言之隐。说这话时,唐晓芙的眼角有一丝难以掩饰的笑意。
哈!哈!哈!哈!
曹元朗无征兆的大笑,惊得四人不约而同向他望去,这样一闹,其他人的注意力从他身上暂时转移。方鸿渐焦头烂额,眼神飘忽,被赵辛楣推到在地,狼狈不堪。
正在这时,他看见曹元朗一个箭步突然抱住宠物小白的短腿,磕头膜拜,撕心裂肺道:文纨,我曹元朗对天发誓,此生对你一心一意。那个骗子方不是好人,我揭穿了他的真面目,请你给我机会。我愿意付出我的生命,文纨我爱你。文纨我爱你。
方鸿渐手指着曹云朗说:他疯了。他疯了。
曹元朗又哭又闹,赵辛楣想把他从草地上拉起,他死命拉着小白的短腿:赵辛楣,不许你夺走我的文纨,文纨是我的,她永远是我的。
小白汪汪乱叫,它看着这个疯狂的人类怕了,唐晓芙抱着小白恳求道:曹先生,你撒手,这不是表姐,表姐你快想办法啊。
苏文纨六神无主,手上的信像无根浮萍,再也捏不住,一松就落到方鸿渐的面前,方鸿渐看着信不自觉伸手去拿,这一幕被苏文纨瞧在眼里:方先生,我原来在你的心中还不如一封情书,你是什么人?我是什么人?我苏文纨高攀不起。晓芙,你也要睁大眼睛看看你周边的男人,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
赵辛楣委屈,苏文纨连他也一起骂了。他好不容易和仆人奋力把曹元朗按在地上,曹元朗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在叫:文纨,文纨。不要离开我,不要离开我。唐晓芙把小白弄走,撇了一眼从地上站起来的方鸿渐恨铁不成钢道:方先生,事情是你弄出来的,现在怎么收场?你倒是说啊。
在老家发生这样的事,只会有看戏的闲汉,不会有上去助拳的英雄。在乡下叫发癫,在城里叫癔症,在国外叫神经失常。碰见这样的事,父亲会叫下人按住他给他熏香和泼黑狗血,他留过洋才知道,精神疾病及其复杂,要对症治疗。他也爱看一些小说,知道欧洲中世纪所谓的放血疗法,还有就是拿木棒敲击病人后脑勺,希望有奇迹发生。
方鸿渐觉得既然无望,但也要将功补过,他把目光转向唐晓芙,又迅速剥离,然后很认真地说:方小姐,要么你答应做曹先生的女朋友,他说不定就会恢复,唐小姐你说是吧。
唐晓芙转过头,这个时候他在巴望什么,回心转意,这是不可能,就在刚刚表姐可是说了这位方先生的很多趣事。
苏文纨彻底失望了,他如果好好解释,完美的掩饰过去,或许她还可以像邮轮上那样当个没事人一样。现在他把苏某人拱手让人了,一开始既然他已经想好,那么对不起了,她也不是省油的灯。
苏文纨毅然走到曹元朗的面前,慢慢蹲下身,酝酿了情绪,两眼泪汪汪道:“元朗,我明白你的心意,我答应做你的女朋友,你清醒一点好不好。”
她的手温柔抚过曹元朗的脸颊,刚刚还失心疯似的大喊大叫的曹元朗像一瞬间被闪电击中,眸中的浑噩之气云收雾散,眼里慢慢恢复了清明。
他人虽然恢复了神智,但看到苏文纨情不自禁再度表白,文纨我不能失去你。苏文纨也一再表示自己接受了曹元朗的爱意,一起一落之间,皆大欢喜的结局。或许除了她们,其他人只沦落为看客了。
赵辛楣马上告辞,走之前还不忘恭喜苏文纨。唐晓芙也很快走了,方鸿渐几乎是像丧家犬一样逃似地离开苏家。自始至终苏文纨都没有再看过他一眼。
他想追上唐晓芙解释,唐晓芙已经钻上了来接她的小汽车,汽车喷出黑烟,给了方鸿渐一个不容置疑的口吻。连句像样的话别都没有。她曾说过,她的爱人是要婚前守身如玉,完美无瑕的。
毛毛细雨不请自来,虽说春雨贵如油,爱情甜如蜜,但一天之间的奇妙际遇。令方鸿渐感叹世事无常。莫非真的有天意,那场未婚妻所谓的托梦就是对他始乱终弃的报复吗?一天之间,他丧失了喜欢他的,他喜欢的两个人。他哭不出,笑不来,但雨势丝毫没有怜悯他,一直要下的样子。非要把他从头浇到尾。
方鸿渐跑起来,他要尽快回家。到底回哪个家?是岳父家还是远在千里之外的县城老家?像他这样朝三暮四的人配有家吗?
他在想,那个疯的人为什么不是自己?或许真傻了,这个世界就清净了。世上哪有后悔药,他没有变傻子,难道这就是最好的结果。他永远的失去了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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