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老师讲鲁迅，说他年轻的时候买不起厚实的衣服，租不起温暖的房子，冬天实在冷得受不了就靠吃辣椒发热，以至于后来还落下了长期的胃病。这个故事比鲁迅在文学上的种种成就给我留下的印象更深，我甚至可以脑补出衣衫单薄的鲁迅先生夜晚写作时腿脚发凉，一边跺脚一边打哆嗦时的场景。寒冷是属于穷人的，与富人无关。
每天去菜场的路上都会经过一排民房，里面的人似乎主要以收废品为生。天刚亮不久的时候，我总能看到一个中年妇女蹲在地上数塑料瓶子。被扔掉的瓶子混在各种垃圾里，又经过了多道转折，进入回收站时可想而知有多脏了。可是那四十来岁的女性，不戴手套，甚至口罩也没好好戴。武汉今年的冬天来得很早，水泥地面有多冰冷不难想象，她的手被冻得通红，脸上也有了冻疮。
有时候中午路过那里，还能看到一群闲下来的人围着木头点着的简易火炉烘手。是的，“烘手”只属于没有暖气和空调的人，那些穿着单衣在室内面色红润的人是无法体会的。寒冷中的人但凡身上有一处得着温暖都会倍感幸福，“烘手”是最简单便捷的，热水袋、小手炉都可以起到雪中送炭的效果。这群中年人可能不知道，让他们感到寒冷的不仅仅是天气，还因为没有足够御寒的衣服。
朋友拉我去家附近的商场散步，顺便逛逛。疫情之下，商场顾客寥落，可是该有的品牌都灯火通明地开着。她带着我去号称性价比最高的一家女装店试衣服，给我挑了一件派克服，上身效果不错，也确实暖和。一看价格，两千多，打完折也得一千多，说是狐狸毛领子，兔毛里子，这价格已经是内部员工价了。朋友知道我寒酸，便说带我继续看看，好家伙，这真的是最便宜了。
原谅我在这次逛街中开了眼界，原来一件看上去平平无奇的裤子要接近一千块，羽绒服两三千很正常。我不是不知道明星们的衣服都是天价，但在这个普通的商场，我第一次知道这些店铺的存在是有原因的。线上的衣服哪怕是同一个品牌也是不可相比的，也真的有很多人，把来这里购物当做寻常事。我没有为此自怜，而是感觉突然看到了生活的另一个真相，也突然理解了很多被人指责很物质的人。我甚至觉得，什么体寒怕冷都是假的，可能最好的药是去穿几件暖和的衣服，住在不漏风的房子里，给身体足够的脂肪。这样，就不会因贫穷而寒冷了。
2022年12月6日星期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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