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回家时跟同事聊起我的父亲,有感而发。
父亲快六十了,一个小县城里小公务员。
当他还是小小公务员的时候,他被分配到一个小镇政府,或许是因为他是农民出身,大学也是念的农业专业,他的第一个职责是教农民伯伯种田,例如怎么样科学地种田来年才有更多的收获?实际上大部分时间是自己种田。
他每天早上是最早来到办公室的,搞好卫生,擦干净桌子,收拾好同事们的文件,烧好热水,给领导泡好茶,然后到地里去干活了。
那个时候我们家是一个大院里的一间小房,一个月10块钱,父亲的工资不到40多。我还小,经常在大院子里调皮,闹得父亲总是忙完一天农活还在夜里挑着灯在大院子里帮我找桃子核啊弹弓啊弹珠啊之类的。
后来政府大楼搬迁,我们家被分配了一间稍微宽敞的房子,我最兴奋的是,终于有自己的床啦!
父亲从负责农业转向负责计划生育。虽然我只有6岁,我已经知道一胎是要上环,二胎要结扎了。父亲的工作简单来说就是研读国家指导文件,宣传教育人们晚婚晚育,只生一胎,以及对国家法律的执行。我不晓得父亲是不是要挨家挨户地去查老百姓们有没有违法,但是父亲总是有忙不完的事情,忙于写宣传文案,忙于写领导讲稿,忙于张贴海报。偶尔一个周末,父亲闲下来,会带着我去家旁边的农田里钓青蛙,或者到河里去钓鱼。
对了,那个时候是有公车的,他们几个小小公务员可以轮流开去大农村里跟老百姓们拿着大喇叭讲讲计划生育。
现在二胎放开了,晚婚假也没了,父亲是不是会有些感慨呢?“那些年,我读过的文件”,“那些年,我发表过的讲话”,“那些年,我查过的案子”……,这些都成为了历史,再过二三十年,估计会有相关纪录片吧。
过了几年,父亲所在的镇被取消了,整块地区改成了工业园。
我除了亲眼目睹那个集聚了父亲和我很多快乐记忆的小河变黑了,还目睹了工厂、房子、高速公路等像雨后的蘑菇一样,扑通扑通地冒出来,当然还有很多操着我听不懂方言的叔叔阿姨哥哥姐姐来这边务工。
父亲的工作,一方面是向农民征地,一方面是招商引资。于是父亲一方面是到农村里跟村领导谈条件,恳求村民同意把祖上之地“贡献”来支持国家建设经济发展,时常是碰了一鼻子灰,夜里都被村民电话骂醒。另一方面又得陪各大老板们吃饭唱K喝酒,恳求人家来投资,来开厂,来解决就业,来提升地区GDP。
还记得那个时候父亲单位组织体检,都是母亲去的,因为父亲实在没空去。我也常常见不着父亲。
再后来直到我上大学,父亲才被调到小县城政府里去了,做了十几年小小公务员的他终于升职成为小公务员了,为此,父亲高兴了好几天。然而父亲变得更忙了,一段时间是负责医疗卫生,一段时间是负责农业活动,一段时间是负责房地产……,各种事情忙得他喘不过气来。就连是大年三十,他也得出去县城街道去查阅那些企业合作的春节喜庆花灯是不是正常开了?
我曾问过父亲,“怎么就做一辈子公务员了?”
父亲说:“最直接的方法为人民服务啊!”
“你也只是执行啊,上面来的任务不一定能服务到老百姓。”我的批评性思维是成了一种习惯。
“不,我相信党,我相信政府,我相信国家。对了,你要不也考个公务员?”
有时候觉得父亲的职业是一种信仰,我们这个时代缺乏这种单纯的人,无论是说对一个职业的执着,还是对一种责任的坚持。
向父辈们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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