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之初，天朗气清，温暖的柔风缓缓吹拂，令人襟怀舒畅。魔法师正跪坐在他的飞毯上，在悠悠天地间飘荡。
他昨日翻阅魔法古籍，发现了几句古老的咒语，书里记载：在西北大漠里有一座被封印的古堡，古堡周围尽是风暴与黄沙，风暴里电闪雷鸣，任何人都无法接近，而古堡里面囚禁着一群邪恶的人的灵魂。
魔法师又惊又喜，立即召唤飞毯按着古籍地图上显示的路线寻觅而去。打算瞧一瞧这记载的真假。
今日恰好路过清水镇的上空，魔法师从高处俯首下望，但见一湾清澈的溪流绕过小镇。他飞了半晌，见到这清澈的溪流，不由得觉得口渴，于是念了几句咒语，飞毯瞬息停驻不前，随即横着笔直地缓缓落下，待距离地面一人高的时候，又立即停驻。
魔法师坐在飞毯上，望着溪流，不自禁高声唱起了古籍里的诗歌：
“那古老的清河水啊
从远古流到了如今；
那古老的清河水啊，
孕育了万物与生灵；
好啊……好啊……”
据说这是一位叫少安的诗人写的，随后他念起了饮水的咒语：“艾辛格沃特碧缇弗……艾辛格沃特碧缇弗……”
只见溪流里升起一股水流，宛若一条白色缎带子般缓缓流到魔法师嘴里，魔法师一连喝了七条白色缎带子。随即又高声吟唱道：“好啊……好啊……”
他很喜欢这首诗歌。
而魔法师从天上下来的情形，被镇上的屠户朱阿四见到了，他惊慌地急忙躲到了一棵大树的后面，之后魔法师吟唱、念咒、饮水等情形全被他瞧在眼里，他一脸愕然，艳羡无比。
朱阿四从魔法师花白的头发，慈祥的面容看出来，这是一位善良的老人家，于是他等魔法师喝完了水以后，壮着胆子飞快地从树后蹿出，说：“这儿的水可不是白喝的！”
魔法师打量了他一眼，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说：“那我应该付多少钱呢？”
朱阿四说：“我瞧见你方才从天上飞下的样子了，你定是位修道的人，我瞧这样吧，你送一样法宝给我就成，不收你钱！”
魔法师笑道：“喝你们这儿一口水就要一样法宝，买卖这么做不合适吧？不过，我一向大方的很，本来喝了你们这儿一口水，也打算送你们一样礼物。”
他看了一眼远处的树，这便是朱阿四方才藏身的那棵粗树，高声唱道：
“高尚的树木
本应生而向阳
为何将世人的罪恶掩藏
是因你虚伪的粗壮
还是你真诚的善良
真啊……真啊……”
朱阿四是个屠户，浑然不解诗里的讥讽之意和怜悯之情，只觉得魔法师的歌声动听，婉转悠扬，却又带着几分哀伤与凄凉。
随即魔法师念了几句咒语：“卡么吽区后……卡么吽区后……”念咒之声嘶哑难听，宛如乌鸦鸣叫。
只听得大树传来“轰”的一声，把朱阿四吓了一跳，树干处一阵黑烟升起，待烟随风散去，树干处出现了一个洞，一眼望去，漆黑森然，似是望不尽的深渊。
尽管树干被魔法师炸开了一个洞，树上的叶子却依然青翠。
朱阿四问：“这个……树洞是个什么法宝，有什么用？”
魔法师回答：“你只要对他说出你心中烦恼之事，就可以获得快乐！”
朱四伸手挠了挠头，“获得快乐？又不是说几句就会蹦出钱，这有什么用？大师？”
一回头的工夫，却见魔法师已坐着飞毯远远而去，碧空尽头宛若清水洗过一般，只余下一粒灰点，越来越淡。
朱阿四本以为魔法师会给他一个许愿的神灯或是生财的聚宝盆，没想到是个树洞。朱阿四心想：这树洞又不能帮我多卖几头猪，有什么用？
于是把这个可笑的神奇树洞告诉了清水镇上的人，人们渐渐听说了这个树洞，于是纷纷赶过来望一眼这个树洞，黑漆漆的，觉得太丑了，只觉得树上的叶子青翠，还颇为好看。但大都一个想法：这有什么用？
随后纷纷散去了。
隔了几日，卖包子的张大胆怒气冲冲地来了。
他以前包子铺生意非常红火，可最近对面新开了一家肉饼铺，肉馅儿足，价钱还比包子便宜。于是张大胆的包子铺生意越来越淡，他也一天比一天烦闷，每日一开店门，望见对面的王二饼就来气。
他冲树洞狠狠地抱怨了一次，回家以后睡了一觉，醒来后感觉心情好多了。偶尔还送几个包子给王二饼尝尝，买王二饼家的饼吃，夸赞王二饼家里的饼确实不错！
王二饼也觉得张大胆心胸宽阔，同行之间居然能如此不计较，于是跟张大胆成了好朋友，偶尔邀请张大胆来家里做客。饼铺的买卖也限量起来，每日只卖一百个饼，这样包子铺的生意也越来越好了。
又隔了几日，教书的贺先生失魂落魄地来了。
他爱上了邻家女子，却因自己家贫与自卑，眼睁睁地望着她身着凤冠霞帔，在鞭炮声与喝彩声里出嫁了。他却孤身一人喝得醉醺醺地来到了树洞前，一面吐一面抱怨起自己的无能。
回家以后睡了一觉，醒来以后贺先生似乎忘记了邻家女，又在学堂里精神抖擞地教起书来，后来啊，还娶了一位性情温和的女子，在鞭炮声与喝彩声里，贺先生莫名其妙地笑了。
次日，失落凄苦的李书生也来到了树洞前。
他年年进京赶考，却屡屡落榜，独立树洞前，忽然痛歌狂舞起来，凌乱的舞姿伴着哀嚎的歌声，长衫衣袖舞动，他在风中吟唱着“人生在世不称意”、“欲回天地入扁舟”、“天生我材必有用”……越唱到后来直接哭了出来。
已而斜阳在山，李书生拖着疲惫的人影回家睡了一觉，次日一早竟去深山里隐居种田了。
此后，来树洞前诉苦、抱怨、谩骂……的人愈来愈多，稚子白发，男女少年，不绝于道路。清水镇上的笑声越来越多，清水河畔的怨声愈来愈响。
一天，来抱怨的人们惊讶地发现树长高了，树洞也变了形状，仿佛一张大嘴，要把清水镇上的一切吞噬掉，不时竟有阵阵寒风从树洞里袭来，携卷着细沙，但听地里面传来隐隐雷声，霎时树洞里惊现一道闪电，白光闪过，人全被吓跑了。
第二天，清水镇上的人一觉醒来，发现朱阿四不见了，据说，他昨天去树洞前抱怨了，再也没有回来过。
从此，没人敢去树洞前了，而有的人已经逃走了，比如张大胆和贺先生两家人，而镇长爷爷也打算带着孙女小爱离开。
临走前，小爱却非要见一眼那个可怕的树洞不可，镇长爷爷哪里拗得过她？带她过去了，却不许她抱怨。
当小爱见到了一棵叶子全都凋零的树，不由得落下了眼泪，说：“它太可怜了，都枯成这样了！”
这时候，树洞突然猛烈地震动起来了。
镇长爷爷害怕极了，一把抱起小爱就要跑，却见树洞顿时变小了，变成了一棵小树苗。
小树苗长的颇为青翠，可爱极了，小爱说：“爷爷，能把它带回去种么？”
爷爷轻轻抚摸她的头发，说当然可以，内心却很害怕，这棵小树苗会不会长大后，树洞又显现出来？
当天夜里，恐惧的清水镇村民因为害怕树洞复苏，偷偷地把小树苗带出去烧掉了，而镇长爷爷在夜里悄悄地放了一棵外形一样的小树苗在原处。
初夏时节，林茂竹青，清澈的溪流缓缓流过清水镇，小爱正跪坐在他的小树苗前浇水，轻哼着悠悠的曲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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