挖掘机的铁铲插进泥土时,老三先听到了“咔哒”一声脆响,像是压碎了什么陶瓷。正午的太阳毒得晃眼,工地上的土块被晒得发白,他们三个已经在这片待开发的老城区挖了三天水管道,浑身都裹着汗泥。
“停!”老三喊住操作挖掘机的老大,“好像挖到东西了。”
老大熄了火,跳下来踢了踢那片泥土。老二也凑过来,三人蹲在地上,用铁锹小心翼翼地拨开表层的浮土。随着一块块泥土被清理,一截泛着黄白的骨头渐渐露了出来,不是动物的四肢骨,那形状和粗细,分明是人的小腿骨。
“妈的……”老二倒吸一口凉气,手里的铁锹“当啷”掉在地上。
老大皱着眉,强作镇定地继续挖。更多的骨头被挖了出来,肋骨、脊椎、头骨,散乱地埋在土里,头骨上的黑洞洞的眼窝对着他们,像是在无声地注视。老三注意到,头骨的齿缝里还卡着一小块暗红色的布料,像是某种旧时代的衣衫碎片。
“报警吧?”老三声音发颤。
老大沉吟片刻,看了看四周空荡荡的工地,摇摇头:“先把骨头装起来,找个地方埋了。要是报了警,工期耽误了,咱们仨这个月的工资都得泡汤。”
老二犹豫着,但想到家里等着钱交房租的老婆孩子,还是点了点头。三人找了个破旧的麻袋,把白骨一块块捡进去,塞进挖掘机的后座。下午收工时,他们绕到郊区的乱葬岗,匆匆把麻袋埋在一棵老槐树下,谁都没敢多说话。
回家的路上,三轮车一路颠簸,车厢里的工具碰撞着,发出刺耳的声响。老三总觉得后颈发凉,像是有人在背后吹气,他回头看了好几次,车厢里只有那些冰冷的工具。
“你们有没有觉得……有点不对劲?”老三忍不住开口。
老二搓了搓胳膊:“别瞎想,就是挖着骨头心里发毛。”
老大叼着烟,眉头紧锁:“晦气,今晚都早点睡,明天就好了。”
他们住在同一个工棚,三间简陋的小隔间并排挨着。老三躺下后,翻来覆去睡不着,总觉得耳边有细碎的哭声,若有若无。他起身想去喝水,经过老二的隔间时,听到里面传来“咚咚”的敲门声,可工棚里除了他们三个,再没有别人。
“谁啊?”老二在里面喊,声音带着恐惧。
敲门声停了,紧接着,老三听到自己的房门被轻轻推开。他猛地回头,门口空荡荡的,只有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长长的阴影。
“老大!”老三吓得大喊,抓起身边的扳手。
老大立刻从房间里冲出来,手里拿着手电筒,光柱在工棚里扫来扫去:“怎么了?”
“有人……有人推我的门。”老三的声音都在抖。
老二也跑了出来,脸色惨白:“我刚才也听到敲门声了,敲了三下,特别轻。”
三人聚在院子里,手电筒的光在黑暗中晃动,周围静得可怕,连虫鸣声都没有。老大咬了咬牙:“肯定是心理作用,咱们挖了一天的土,累糊涂了。”
可他们再也不敢回房睡觉,就坐在院子里的板凳上,熬到了天亮。
第二天上工,三人都无精打采。老三发现自己的铁锹上,不知何时沾了几根长长的黑发,他明明是短发,老二和老大也都是寸头。老二更吓人,他的工作服口袋里,掉出了一小块暗红色的布料,和昨天白骨齿缝里的那块一模一样。
“这……这怎么回事?”老二吓得把布料扔在地上,用脚使劲踩着。
老大的脸色也变了,他突然想起昨天埋骨头时,老三不小心踢到了麻袋,头骨滚了出来,眼窝正好对着他。当时他没在意,现在想来,那场景诡异得让人头皮发麻。
下午收工,老三说什么也不敢再坐三轮车,非要自己步行回去。老大和老二拗不过他,只好先走。可他们刚到工棚,就接到了老三的电话,电话里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哭腔:“我……我看到那个头骨了,它在路边盯着我……”
老大和老二赶紧拿起手电筒,往老三走的方向赶。走了没多远,就看到老三蹲在路边,浑身发抖,指着前方:“就在那儿……刚才还在。”
两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有漆黑的小路和摇曳的树影。老二壮着胆子往前走了几步,突然脚下一滑,摔倒在地。他爬起来时,发现手里抓着一截骨头,正是昨天他们埋掉的那具白骨的手指骨。
“快跑!”老大大喊一声,拉着老三和老二就往工棚跑。
回到工棚,他们把门窗都锁得死死的,点起了蜡烛。烛光摇曳中,三人坐在桌前,谁都不敢说话。突然,蜡烛的火苗变成了绿色,房间里的温度骤降,老三看到老大的肩膀上,搭着一只惨白的手,手指细长,指甲缝里还沾着泥土。
“老大!你背上!”老三尖叫着指向老大的后背。
老大猛地回头,那只手瞬间消失了。可紧接着,房间里响起了细碎的脚步声,从门口慢慢走向他们。蜡烛一个个熄灭,黑暗中,他们看到一双泛着绿光的眼睛,正从门缝里盯着他们。
“是我们对不起你……”老大对着门口磕了三个头,“我们这就把你迁去公墓,给你立碑,求你别再缠着我们了。”
脚步声停了,绿光也消失了。三人惊魂未定,瘫坐在地上。
第二天一早,他们带着工具,再次来到郊区的老槐树下,小心翼翼地挖出了那个麻袋。这一次,他们没有再敷衍,而是联系了警方。
警方赶来后,经过鉴定,这具白骨已经有几十年的历史,是一位女性,死亡时年龄在二十岁左右,身上有被暴力伤害的痕迹。后来,警方通过DNA比对,找到了她的家人,原来她是几十年前被人杀害后,埋在这片土地上的。
白骨被妥善安葬,立了墓碑。从那以后,老三、老大和老二再也没有遇到过诡异的事情。只是每当路过那片老城区,他们总会想起那个正午挖出白骨的瞬间,想起那些午夜的诡异声响,心里一阵发寒。
有些东西,即使被埋在地下几十年,也终究会重见天日。而那些被辜负的冤屈,或许也在等待一个被偿还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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