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再来看看中行说“为汉患者”的行为吧,史书上对此的描述是“日夜教单于侯利害处。”也就是说中行说教唆匈奴侵犯汉境。按史书记载,在文帝前六年之后,匈奴有三次进犯汉境的记录。这三次,应该是规模较大,够得上史书要记载的标准。
分别是:文帝前十一年(公元前169年),匈奴寇狄道。打到陇西来了,但这一次匈奴入侵的规模史书没有留下具体的数字,也没有留下汉朝这边受到多大损失的记载。
汉庭在这次受到侵犯之后,实行募民屯戍的政策,给边塞增强了不小的实力。
第二次是在三年之后的文帝前十四年(公元前166年)的冬天,老上单于亲帅十四万骑兵从朝那和萧关处入汉境,杀了汉朝的北地都尉孙卬,并派出奇兵烧了秦始皇建造的回中宫。走得最远的侦察兵到了雍甘泉,离长安三百里,都能够望见长安了。
这次的侵犯给汉庭带来巨大的震动,汉庭从各地调来兵车一千辆和十万骑兵布置在长安附近,以防备匈奴。又拜张相如为大将军,董赤和栾布为将军,率兵攻打匈奴。汉文帝甚至想御驾亲征,被皇太后阻止。汉朝这次的反击,还是雷声大雨点小,匈奴在汉境中逗留了足足一个月,方才离去。这期间,汉军没有向匈奴发起一次进攻,只跟在匈奴兵后面,直到把他们礼送出境。而这时的匈奴已是“掳人民畜产甚多”,是心满意足而去的。
汉军对入侵的匈奴兵在“不能有所杀”的形势下将之“逐”出汉境,说明两点。一,汉庭的军事力量和匈奴的军事力量相比,仍处于劣势。二,匈奴兵自杀了北地都尉卬之后,再也不主动进攻汉军,即使在有和汉军进行决战的机会,再次印证匈奴对中原只有掳掠的兴趣而没有占领的意图。
汉朝在匈奴这次的侵犯中,损失是巨大的,但也探明了匈奴对中原的最终态度,也算是值了。
从这次进犯之后,尝到掳掠的甜头的匈奴每年都要侵犯汉境,掳掠了甚多人民畜产,代郡受到的损失最大,在匈奴连番的侵犯中,有一万多民众被匈奴人掳掠去了。汉文帝忍了四年,在文帝后二年(公元前162年)时,派遣使者去匈奴进行沟通,老上单于接受了汉庭和好的信号,汉庭又开始对匈奴进行和亲。
一年之后,老上单于死,其子军臣单于立,中行说仍旧在匈奴用事。
四年后,匈奴第三次对汉境大规模进犯,不过,兵马已经没有上次那么多了。只有六万骑兵,分两路进犯云中和上郡。这次又杀掠了一个多月方才回去。
匈奴的这几次大的侵犯,虽然满载而归,但都没有伤及汉朝的要害,没能动摇汉朝的根本。反而,匈奴在一次次的掳掠之中,更加满于现状。变俗,在匈奴更加没有市场。
军臣单于的第五年,汉文帝驾崩,汉景帝继位。三年之后,汉庭开始解决内部问题,要清理门户了。
这时,“日夜教单于侯利害处”的中行说却蹊跷地没有利用这一大好良机来 “患”汉。本来匈奴是每四五年就要来一次大规模的侵犯的,这次四五年之期到了,又正好碰上汉朝内乱,匈奴却奇怪地偃旗息鼓了。
景帝前三年(公元前154年),七个分封王因朝廷实行削地政策而发谋举事。事实上,在景帝初立的时候,靠近匈奴的赵王刘遂因罪被削常山郡时,他就派人到匈奴去进行联络。两年之后,吴楚先反时,赵王又和匈奴打招呼,让匈奴随他们的行动入边,策应他们。但一直到吴楚被周亚夫和梁王联手扑灭,一个多月时间,匈奴毫无反应。如果说,一个月的时间不够匈奴聚集兵力的话,那赵王是最后被平灭的,他在吴楚被灭之后,在邯郸坚守了七个月,在这段时间里,匈奴还不能聚集兵力那是无论如何都说不过去的。
而按照中行说的誓言要“为汉患者”的话,这样的时机还看不出是报复的利害关头,恐怕也说不过去。况且,匈奴在汉朝这边没有内乱时都要骚扰,和亲和约都不能制约他们,现在,汉朝这边出现了内乱,在这紧要关头,他们不乘机而动,乘火打劫一番,反而按兵不动,不让汉朝因他们而分神,便只会让人大呼看不懂了。
唯一的解释是,匈奴内部有人乐见汉朝清理门户成功。如果,那个人是中行说的话,那么,他在匈奴前后所做的事情就只能用反间这词来解释了。
中行说是不是汉庭派往匈奴的反间呢?有几条线索可供考量。
一,汉庭在和亲队伍里高规格地给予中行说傅公主的地位,这使得中行说有了被单于重视的身份。
二,中行说高调抵制汉庭将他派往匈奴,说了狠话,这使他在匈奴那边有了和汉庭对立的印象。而如此高调抗旨,并说出大逆不道的话来,汉庭不予追究,反而痛快放行。
三,中行说的身份是太监,太监是刑余之人,本身就有被刑之恨,恨上加怨,就使匈奴坐实了他对汉庭的反叛是真,而不是反间。
四,中行说在匈奴阻止了匈奴向中原文明演化的可能,使匈奴成为一个没有任何机会改进制度的政权,从而使匈奴丧失了争霸中原的条件。
五,在汉朝清理门户的重要关头,中行说影响下的匈奴给了汉朝优裕的机会。
在七王之乱平息之后,汉朝和匈奴通过和亲,通关市,以及汉朝这边赠与匈奴物资达成双边谅解,终景帝一世,匈奴不再对汉境发起过大规模的侵犯。到了汉武帝时,汉朝积蓄了足够的力量,已经具备与匈奴决战的能力,从而开始了对匈奴的大反攻。
回溯到汉文帝时期,汉庭有两个巨大的难题摆在他们面前,一里一外。外面的问题是忌惮匈奴,里面的问题是狐疑诸分封王。
汉庭忌惮匈奴,不单是忌惮匈奴的兵力,更忌惮匈奴对中原的意图,忌惮匈奴会不会跟着历史规律“夫作事者必于东南,收功实者常于西北。”走到中原最高的庙堂之上。中行说解决了汉庭的这个焦虑。
汉庭早先遗留下的分封诸王已越来越成为重大问题,汉庭因忌惮匈奴而不敢着手解决,在对匈奴的焦虑解除之后,汉庭着手解决了这个内部问题。匈奴在这个时候没有横插一杠,让汉庭顺利达成。
这两件事都和匈奴密切相关,又都发生于一个声称要“为汉患者”的人在匈奴用事之时,不可不谓是咄咄怪事。也许,透过历史的迷雾,我们从别种角度来观察这一时期发生的事情,会有另外一种发现。
中行说到底是不是汉奸呢?
傅:也有王室子女的保育员的意思,不过,有史以来,至少在汉朝有和亲史以来,一个和亲公主的保育员是不曾被记录在史的,除了中行说。所以,不管怎么说,中行说的这个傅字,还是下的比较郑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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