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大学后，在家的时间就变成了一年3个月。去外省工作后，在家的时间变成一年1个月。在外省结婚后，在家的时间变成一年1-2周。生孩子后，在家的时间开始以天计算。物以稀为贵，因而每一次回家都是一场很隆重的精神活动。
（一）父母在，不远游
古人说，父母在不远游，游必有方。其实，最佳选择应该是父母在，不远游，游必有方只是不得不远游的话，退而求其次的最低要求。
这次回来，是参加爸妈的乔迁。妈妈是远近闻名的能干，房子装修得很好。但是，入住后，发现子女不在身边，再能干也是有很多处理不了的。比如磨砂玻璃窗纸，直到进宅的前一天，爸爸才在我的帮助下贴好。贴完，妈妈说：哎呀，这下终于敢上厕所了。浴室防水可能没做好，导致洗手间总是湿漉漉的，马桶也是。我给他们买了魔术刮水地拖和迷你小拖把，一刮水就干净，妈妈说：现在的东西做得真科学。他们已经算是老人里比较跟得上时代的了，但是跟会用这些省力的小工具还是有差距的。再后来，又发现浴室的插座没有防水盖，大卧室阳台少一个折叠推拉门导致被子有点潮湿，很多小细节需要完善。庆幸我能在家住几天，帮他们把这些细节补上，但也可以想到，大多数我不在的日子，他们会有很多困难。弟弟正面临职业选择，是去大城市拼搏还是留在家乡，我每一次都会建议他去长沙，折中。但是，弟弟说长沙的就业市场非常卷。人生很少事情能两全。
其实，当年我是有打算放弃外省工作机会继续在长沙考的。妈妈把我骂了一顿，逼我去。不知道她现在有没有后悔她的决定。她虽然没有什么文化，但在教育上面，理念很超前。她说：父母生孩子不是为了你报答我，首先是要你过得好。我们没有本事把你留在身边，哪里能过好生活就去哪里。但是，今年亲戚的女儿考上了株洲的税局，她非常羡慕。
（二）生前一日孝胜过身后百次扫墓烧万堆
进宅前一天，我们按习俗在新房守夜。看着儿子坐在客厅正中，想到如果爷爷还在，那这里应该是他的位置。他会坐在这里给我们上课，比如：责骂我们不能华而不实，要细水长流。教导我们要永远记恩，不能敬半路菩萨。
爷爷去世4年了。没有了他的表扬，少了很多收获的喜悦。我在家族里不是受宠的小孩，因为当年的湖南还是挺重男轻女的，但独生子女政策那时在湖南又执行得很严，作为长子没有生长孙，连带着爸爸妈妈也挨了不少骂。搬家时翻到了青春期时我写的日记，充满了对爷爷奶奶偏心的控诉以及要化偏心为发愤图强动力的出师表。记得那时每次当了班干部或者考了第一名，第一时间就要告诉他，可能越是不受宠的孩子，越想得到认可，反而做得很好。但当年也差点因为过于偏执要考上南京大学，追平爷爷心里全家族最优秀的伯父，心理崩溃，所以也不必美化它。但没有了爷爷的责骂，的确少了很多斗志，看不到自己还有很多要改进的地方了。某种程度上说，爷爷是我们这个小家的成就者。
跟弟弟一起去接奶奶来新家。她已经不记得99%的家人，耳朵也听不见，住进了颐养院，每周爸爸5兄妹轮流去探望。在路上，她一直努力地想我是谁，反复问我是谁，但紧紧握着我的手不放。我说不记得也挺好，可以忘掉很多烦恼。但后来，她很伤心她想不起我们是谁，哭了。忽然觉得我的想法不对，不管什么年纪，都会很讨厌自己无能这种感受。于是，开始心酸，眼泪在眼睛里打转。
到新家后，奶奶一眼认出了叔叔，很高兴。要走时，她忽然指着大姑姑说：她现在在哪里啊，我好担心她，就是她最可怜了。大姑姑小时候发烧听力受损，又遇人不淑婚姻不幸，奶奶仅剩1%的记忆还在牵挂她。突然，奶奶对着我和小弟弟叫了声：满崽。我以为她终于记起我们是谁了，结果她说：是你接我来的，你要送我回去哦。还是没想起我是谁。我把名字打在手机上，放大给她看，结果他只认识段字不认识婷字。
姑父说幸好有他哥哥开的颐养院，奶奶在那里会得到特殊照顾，不然几个子女都会很受累，的确，奶奶穿的衣服干干净净，头发也整理得很好。
本来准备第二天才去医院探望外婆的，她出了一个小车祸，看到奶奶这样决定片刻不耽误立刻去。妈妈说不要带孩子去，说现在医院特别多病毒，怕他们传染支原体肺炎，我说戴口罩就行，一定要去。外婆视频看看他们都高兴得不得了，要是亲耳听他们叫声老奶奶肯定乐坏。人生的排序，需要及时调整。孩子小的时候，最多的时间要给孩子，孩子大了最多的时候就要给老人了。他们过一天少一天，要是像奶奶这样忽然糊涂了，那即使还在世享受天伦之乐的机会也很少了。
（三）上进心和知足都是通往幸福的阶梯
爸爸的人生观是知足常乐，妈妈的人生观是拼命向上。清理书柜时翻到我十几岁时写的文章，充满鸡血，那时候我应该是受妈妈的影响比较多。
小时候，我们住在半山腰。妈妈靠做小买卖，盖了几间小平顶，我们是村里第一家铺地板，冰箱彩电卡拉OK一应俱全，亲戚们都到我家看电视，听我唱歌。小学二年级，老师家访，跟妈妈说你的女儿很聪明，最好去城里读书。妈妈马上把家里所有的钱投到刚开始开采的矿，一开始矿一直亏钱，她把我寄养在外婆家天天守着，第二年就赚到钱买了省重点学校附近的房子。后来矿被取缔，妈妈又各种折腾搞钱改善生活。但那些年一直不顺，最穷的时候我需要去亲戚家借钱交学费。我们家在亲戚们心里的印象一直是挺有钱的，妈妈怕亲戚不信我们真的穷，让我带上爸爸工资卡去借钱。那时，爸爸一个月工资600块，我的学费却要1000多块，我读的全市最贵的私立初中。为了我的学费，妈妈还干过环卫工。后来，再次走好运，家里生活又开始好起来。但是在我的青春期，是没有妈妈陪伴的，看那时写的日记，充满了痛苦抑郁。
跟朋友讨论过，女性应该更多地照顾孩子还是更多地拼搏事业。我说我选择更多地陪伴孩子，因为我感受过很多次渴望妈妈陪伴的时间。但是这样，我的孩子们以后就不会从我这里得到很多社会资源。朋友说，小孩子才做选择，成年人都要。我知道这几乎不可能。
现在的我主要受爸爸人生观的影响。承认自己很多方面的无能，接受自己可能只能到某个高度，保持身体和心理的平衡。
人生道路没有对错。安然自处即可。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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