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

        我前几天做梦，梦到爷爷了。

        醒来我就在想，真奇怪。明明两个人相处中甚至没有过什么交流，但血脉的力量就是如此神奇，你会去仰望他，期待他，回忆他，想念他。爷爷他有四个孩子，三男一女，分家的时候他最后选定的归宿是我小叔，因为他放心不下他的小儿子。而我跟爷爷的关系，比典型的中国家长式更要寡淡一些，因为在我上面他还有三个孙子、孙女。我不是什么特别的存在，只是他要负担的生活里额外的一部分。但一个人小时候总是会对一些大人充满向往的，认为他无所不能，认为他所向披靡。还小的时候，只能跟着奶奶在家里帮帮忙，爷爷沉默着冒着风雨去下地干活的时候，我只能看着他的背影渐渐在雨中淡去。稍微长大了，能跟着一起去下地干活的时候，我跟在后头，爷爷偶尔会回头看看我们还在不在，但绝不会特意原地等待，靠天吃饭的庄稼人，农活是最紧要的。我无法窥探到他灵魂的波动，我只知道他是一个有点固执偶尔会发脾气的老头。生活太重了于他而言，他没有力气也不会去把爱宣之于口，即便如此你也不能否认爱意，只是无法言之凿凿的去肯定。

      回忆有时候是一件很难受的事情，你记得那些野果、糖果、饼干、外套……但当你去把这些碎片从时光的长河里一片片翻出来的时候，同时你的心会像沉在河里，难受的喘不过气来。我至今还留着爷爷送给我的那件外套，简简单单的款式，粉色的，拉链的，像收藏着阳光一样，这是他在生活重担中挤出一丝丝力气递给我的爱。

        他走了，在农历十月初十那天。守灵的时候，我盯着他的身影，就像小时候下地跟在他身后生怕他走太快我跟丢了一样。二十余年，我长大了，却还是只能看着他走远淡去了身影。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四季轮换，生老病死。第五天，凌晨三点，我从灵堂来到院子透气，夜色很凉，微微下着小雨，隐约透着月光，我心中已经无悲无喜，只剩迷茫无措。

        明早之后就再也见不到了，在生活的重担下，我会梦到他吗，我会想起他吗，那天我如此想到。最终在梦里我们什么也没说，像小时候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