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春节,早晨刚起来接到同学的拜年电话,互相问候后,同学就是一顿抱怨,说到了过年吃不好饭,睡不好觉,丰盛的年夜饭,想吃不敢吃,担心晚上难受;整夜响着炮竹,惹得他整夜不能入睡,刚有了一点睡意,又被一阵更加剧列的炮竹声惊醒,勉强躺到五点钟,起来跑出户外准备走走,没想到刚出去,充斥着刺激的硝烟味的空气把他走赶回来,他只得沮丧得回到家里,大早晨地喝着茶看起了昨天晚上的重播。
听着同学那大倒苦水的电话粥,引得我在电话的另一端笑起来反问他,假如能回到过去过年,你愿意吗?他说和我说话没意思,就知道抬杠,他有点瞌睡,睡觉去了。我俩就挂了电话。
放下同学的电话,想着老同学那有点矫情的话语,以前过年的往事腾然出现在心头,生活就是这样,玻璃渣子里也有蜜糖。
大约在我六七岁时,已经过了小年,母亲给了哥哥三块钱让他去供销社买一些过年的用品,那时的过年用品不过是糊裱窗户的麻纸,对联用到的红纸,过年的年画,再就是家里用来蒸点心后,要用的一些食用染料和糖精之类的物事。
哥哥高兴地拿着母亲给他的巨款去了离村子大约五六里路的学田地供销社,到了中午,买回了家里所用的物品,林林总总有好多,麻纸、红纸、剪窗花的绿纸、红红绿绿的颜料、缝衣服的针头线脑、四扇年画《红色娘子军》和一盒一百亮的散鞭炮。母亲听说哥哥把三块钱花刚了,脸色就拉了下来,沉下的脸像下雪时的铅云。她看着我把那一盒鞭炮拿在手中,好像找到了发泄怒气的出口,开始训斥起哥哥来,说哥哥就知道花钱,买那两毛钱的鞭炮干什么,不能吃不能穿得,让哥哥把那盒鞭炮退了。
那个什么都凭票证时代的供俏社,门槛有多高,母亲又不是不知道,她只是心疼那花去的三块钱,说些气话罢了,哥哥被母亲数落了一顿,心中也发火,没有吃饭气虎虎地走出了家门。
等到晚上,哥哥回了家,他不敢去供销社退货,在把两个小鞭炮分为一组,一分钱一组向村中的小孩子兜卖,没想到一下午把卖掉了半盒鞭炮,居然还挣了五分钱,母亲听了很高兴,我也高兴,今年过年有了五十个鞭炮,不像往年,一个年夜只响四五个“青花炮”(短粗的炮杖,声音很响,每三分钱能买两个)。
四年级那一年,父亲去村里的代销社买猪毛,一口猪毛买了五毛钱,那时已是腊月十七八,正好代销店里有冻柿子,父亲买了一个冻柿子用来烧猪肉,还剩下四毛钱,经不起代销员的蛊惑,买回家几个拳头大小的橙色水果,自然又招致母亲的冷脸。
等到除夕夜里,父母高兴地拿出水果,我拿起一颗就吃,好难吃,又苦又酸,啃了几口后,不再想吃了。父母也不知道该怎么吃,又怕把四毛钱糟蹋掉,忍着难咽的苦味吃了剩下的几个。四毛钱算是白花了,母亲经常说起这事,还有点可惜。后来才知道那是橙子,皮是不能吃的。
我参加工作第一年,单位过年分了二十斤鱼,家里第一次年夜饭有了鱼,几十年来,父母只是从年画中见到过鱼,见到实物也仅是第一次。记得小时候我生病出疹子,找遍了全村,也没有找到鱼骨,后来还是在四爹家里找到了,他们研碎让我吃鱼骨,听说吃鱼骨能加快出疹。现在鱼出现在年夜饭上,父母自然最为高兴,特别是母亲,逢人便说,好像全世界只有自己的儿子有出息。
今天听着同学的话,想着以前每到接神后拿着手电筒到处找未响的炮杖,那时为了能多找一些鞭炮,走遍全村的院落,时时盼望着能有钱买更多的鞭炮,现在居然为鞭炮响的太多而困惑。
这芸芸从生,杳杳人生,确也是众口难调。人生在世,当顺势顺心,不强求,不执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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